书房中，楚逸辰听血刀门门主滕飞说完后，目光微微一动。书生此前的推断，竟与这滕飞不谋而合。

看来这云虚观背后站着朝堂人物一事，已是明眼人皆知的共识，只是不知深浅罢了。

而那银子的来路与京中商号有关——这又与猎狗后来查到的孙德全那家钱庄，隐隐对上了号。

他沉吟片刻，道：“滕门主既有此见识，本王便直言了。这云虚观收拢江湖，本王看，不过是个由头，它背后那潭水，才是要紧的。

本王如今要办一桩事，正要借血刀门的力。”

滕飞精神一振，当即单膝跪地，斩钉截铁地道：“王爷但有差遣，血刀门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血刀门的今天，是王爷给的，血刀门上下三百条性命，也都交在王爷手里。”

楚逸辰抬手虚扶：“起来。本王要你办的，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只须你多在江湖上走动走动，替本王看着那云虚观的动静，看看它门下那些门派，近来都在忙些什么、与什么人往来、银子从何处来。”

滕飞重重抱拳：“属下领命。”

楚逸辰又转过头，看了书生一眼，道：“至于往后如何行事，你且听书生的安排。书生说什么，便是本王的意思。”

滕飞闻言，虽未见过书生，却也听过这名号，当即转向书生，恭敬抱拳：“是。属下听凭先生调遣。”

书生一直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此时才站起身来，朝滕飞拱了拱手，不疾不徐地道：“滕门主客气了。

既是王爷吩咐，在下便直言了。门主此番回去，有几桩事，须得着意用心。”

他走到案前，取出一幅摊开的舆图，指着上头的几处标记，道：“其一，铁刀门。

此门投靠云虚观最早，根基也扎得最深，门下弟子多是使刀的好手，素来桀骜。

门主回去后，着人暗中盯住铁刀门总舵的进出，尤其要留心它手下那几个堂口，近来都在忙些什么、与什么人往来。若能探得它门中的虚实，最好不过。”

滕飞凝神听着，点了点头。

书生又指向另一处：“其二，青龙帮。此帮盘踞水陆码头，眼线最广，消息最灵。

它既投了云虚观，那江湖上的风吹草动，怕都瞒不过它的耳目。门主须得在它左近布下眼线，但凡有人进出、有大宗银钱过账，都要记下。”

滕飞应道：“先生放心。”

书生道：“其三，五虎堂、白鹤派。这两家入门最晚，根基尚浅，未必就真与云虚观一条心。

门主不妨着人从它们门下入手，旁敲侧击，探探口风。若能撬出一二松动，便是意外之喜。”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语气沉了几分：“至于那云虚观手下这几家，只怕未必安分。

门主回去之后，务须暗中调集门中一流好手，随时待命。”

滕飞目光一凛，抱拳沉声道：“先生放心。血刀门三百弟子，随时候命。先生但有调遣，滕某绝无半分含糊。”

书生点了点头，又叮嘱道：“此事机密，你务必小心。

血刀门在明处，莫要打草惊蛇。你只需把耳朵竖起来，把眼睛睁开来，看清楚了，记牢了，随时来报。”

滕飞郑重应下，又答了几桩江湖近况的细问，方才告退。他出了书房，会客厅中候着的周万成、秦百川二人见他出来，都迎了上来。

滕飞朝二人微微颔首，压低声音道：“回山再说。”

三人当即出了王府，趁着天色未晚，策马出了京城。

滕飞坐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那渐渐远去的京城城墙，心里暗暗盘算着：这京城的水，果然又要起波澜了。

可王爷既然把这等要紧的事托付给他，他滕飞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替王爷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

转眼又是两日。

这一日早朝散罢，楚逸辰穿过重重宫阙，径直往御书房而来。廊下值守的侍卫远远望见他，忙躬身行礼，一路放行。

御书房里，楚风烈正握着朱笔批阅奏折，楚震霆侍立一旁，父子二人似在低声商议着什么。

听得门外内侍通禀“王爷到”，楚风烈抬起头来，见是楚逸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先漾开了一丝笑意。

楚逸辰整了整衣冠，迈进门槛，郑重跪下，行了一礼：“孙儿叩见皇爷爷、父王。”

“起来起来。”楚风烈放下朱笔，笑着招手，“咱们祖孙三个，自家人，哪来这许多虚礼。”

楚震霆也走上前来，打量了他两眼，含笑道：“逸辰，你今日怎么得空，到御书房来了？

莫不是又在外头闯了什么祸事，到你爷爷这儿讨庇护来了？”

楚风烈闻言，捻须失笑：“震霆说的是。你这小子素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楚逸辰起身，拱手道：“回皇爷爷、父王，孩儿这几日盘算良久，想着——回南陵城一趟。”

御书房里静了一瞬。楚风烈与楚震霆对视一眼，目光里都透着几分了然。

楚风烈略一沉吟，缓缓点了点头：“嗯，回去一趟也好。

你离南陵久了，那边的人和事，总归要回去打理打理。”

他顿了顿，神色郑重了几分，语重心长地道：“只是有一桩，你要记牢——这大楚的天下，不是单靠刀剑就能打下来的。

你在外头，既要杀伐果决，也要懂得审时度势。该忍的时候忍，该狠的时候狠，切莫被一时的血气，迷了心智。”

楚逸辰重重应道：“孙儿记下了。”

楚风烈又问：“打算何时动身？”

楚逸辰道：“孙儿想明日便走，早一日回去，也好早一日安心。”

“明日？”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