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握了握手中的剑,他感觉手心已经微微开始出汗了。
他心里很清楚:这么僵持下去,用不着半个时辰,这十六个人就会一个不剩地被磨死在这片泥地上。
到那时候,他连楚逸辰的袍角都摸不着。
不能等也不能藏拙了。
玄尘把剑往下一压,剑尖几乎触到泥。
他闭上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呼得很慢,呼到底,胸口瘪下去,整个人像是矮了一寸。
再吸气的时候,那口气不是从鼻子里进的,是从脚底、从腰、从脊背一路提上来的,提到肩,提到肘,提到腕,最后一节一节地送进剑柄。
再睁眼,眼白里那点血丝没了。
随后只见玄尘脚步猛地移动,前一瞬他还站在十七步外,灰袍垂着,剑尖点地;下一瞬,那片泥地上只剩一个浅浅的脚印,人已经在五步之内。
他没有走折线。
折线是用来骗眼睛的,可这片场上,眼睛太多了。
折线骗不过这么多眼睛。
所以他走直线。
笔直的一条线,从十七步直插帐前。
一名亲卫横刀拦在正中。
玄尘的剑没有绕。
剑尖贴着陌刀的刀身往上走,“嗤”一声,擦出一溜火星,走到刀背,往下一压,把陌刀压得低了半寸,人就从那半寸的缝里过去了。
那亲卫反应极快,刀势一转,横着往回削。
削空了。
玄尘已经到了他背后,反手一剑,剑锋直接刺中那亲卫的后心。
“噗!”
只是这一剑并没有想象中的插入肉中,而是被软甲挡住,只发出一声闷响。
这次玄尘并没有惊讶,因为他已经习惯了,玄尘没有看他第二眼,而是继续向前瞪出一步。
还不等玄尘第二步落下,三名幽冥亲卫迅速合围了过来。
一前,一左,一右。
前头那个劈,左右两个等着他闪。
玄尘没闪。
他迎着刀往前踏了半步——半步,正好把劈下来的刀让到肩外。刀锋落擦过他肩头,被灰袍挡了一下,割开袍子,割破皮,血从布里渗出来。
玄尘仿佛不知道疼痛。
他的剑在同一瞬间,从下往上,刺向那名亲卫的喉咙。
只是他的剑尖离那名亲卫还有十来寸的距离时,左边那名亲卫举刀一格,“当”,那名亲卫竟然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
右边那个趁机捅他的后腰。
玄尘的腰,忽然折了。
不是弯,是折。整个人从腰上折成两截似的,上半身几乎贴到膝盖,那一刀从他背上过去。
他的剑从腋下反手挑出去,剑尖在那个亲卫的腿弯处点了一下。
那人腿一软,跪了下去。
三步。
四步。
五步。
玄尘身上添了四处伤,不过还是冲到了楚逸辰身前,随后长剑竖起,直奔楚逸辰的胸膛而去。
黑豹的眼睛眯了起来。
“找死。”
他只叫了两个字。
黑豹动的时候,没有声音。
他从楚逸辰右侧那半步的位置出发,脚尖在地上一点,人贴着地面滑出去,滑到一半,忽然一折,折成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从两名亲卫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
他手里那柄三棱刺,反着握的。
三棱刺不长,比人的小臂长不了多少,三个棱面开着血槽,刺尖极细。‘’这种东西不砍,只捅;捅进去之后,血顺着三道槽往外淌,伤口合不上,也压不住。
玄尘的剑,已经离楚逸辰只剩三步。
他看见黑豹了。
他也看见了黑豹的脚。
那脚不是跑,是飘。飘得比他的游鹤步还轻,轻到泥上不留印子。
玄尘心里一凛。
他在云虚观二十年,见过的身法不算少。轻功好的,他见过踏水而行的;快的身法,他见过追风赶月的。
可像这样“没有声音、没有痕迹、也没有影子”的,他只见过师尊一个人。
“你是什么人?”
黑豹不答。
他到了。
三棱刺从下往上,捅玄尘的肋。
玄尘的剑在外头,回不来,他只能让。
他一让,黑豹就进。
一进,玄尘就得再让。
三步之内,玄尘让了三次。
三次之后,他忽然不退反进。
剑柄往下一沉,剑锋斜着挑上来,挑黑豹的手腕。
这一剑挑得极准。剑尖擦着黑豹的腕骨过去,竟然将黑豹的袖口割开寸许来长的口子。
可黑豹的手腕根本没收。
那手腕像没有骨头,往下一折,三棱刺换了个方向,从玄尘的小臂上划过去。
玄尘的袖子裂开,手臂上多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不深,可血涌得快。
两个人错身而过,各退三步。
玄尘喘了一口气。
他这口气,不是累的。
他心里清楚:论内力,他稳压这人一头;论剑法,他二十年苦功,绝不会输给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可这人打起来,不按常理。
寻常人过招,一招出来,有起手,有收势,有回防。
这人没有,他的刺出去,就不管收;他的身子歪到哪儿,就从哪儿再出一招。
有时候明明是他的空门,玄尘一剑刺进去,刺到的却是他自己送上来的一只手、一条腿。
更麻烦的是——他身上不止一柄刺。
“唰。”
第一柄刺是从他左手袖口里出来的。
不是递,是射。
那一柄三棱刺离手的时候,玄尘只看见一点白光。
他本能地侧头。
白光盘着他的颈侧过去,割开一道浅浅的口子,钉进他身后的泥里,一半都没进去了。
玄尘后颈的汗,一下子全出来了。
他这才明白,方才那些“空门”,有一半是给人看的。
“好手段。”玄尘咬着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