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 韩九刀的声音轻轻飘过来,这些是什么人?
玄尘没答。
在下云虚观,玄尘。 他往前半步,长剑横在身前,抱了个半礼,诸位,江湖一脉,各走各路,贫道厚脸跟诸位讨个情,还望行个方便,让开一条道。
坡下没人动。
过了几息,前排正中一个人走了出来。
身形不算高大,肩膀很宽,脸被风吹得粗糙,年纪不过二十。左右手各握一柄三棱刺,步伐不急,走到前排中间站定。
云虚观,玄尘。 他开口,嗓音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语气却平得像在报数,就是你们想要刺杀我家王爷。
玄尘的呼吸停了一下,心中惊骇不已,此时他才想起这些人的装束和那些幽冥亲卫们虽有不同,但那面具一模一样。“你们是武安王的人?不对,你们怎么会等在这里?
狼一听后冷笑一声:“哼,王爷的睿智岂是你能猜到的。”
玄尘闭了一下眼,道:武安王果然好手段。
可笑。
他一直把楚逸辰当成一个靠着两百亲卫撑场面、只会坐在车上讲谋略的年轻王爷。
今夜他把箭阵、车圈、人手、人心全推了一遍,唯独没推过一件事 —— 人家从一开始就算定了他往哪跑。
你们是哪一路的? 玄尘又问了一句。
天狼卫。
天狼卫? 韩九刀低声重复,没听过。
玄尘也没听过。
江湖上有个幽冥铁骑,有个血刀门,有个云虚观,有个白鹤派,他从南走到北,没听过什么天狼卫。
可没听过不要紧,眼睛不瞎。
三十个人,拦六个。 玄尘缓缓开口,你们拦不住。
试试。 少年说。
三十个人,年纪都不到二十。 玄尘声音沉下来,你们身上穿软甲,脸上扣面具,是怕人认出脸。你们主子把你们当刀,用完就收,不留名姓。
狼一没接话。
玄尘提了一口气,把话说下去:贫道今日不要别的,只求一条路。你们让开,贫道记这一份人情。云虚观日后 ——
王爷有令。 少年打断他,今夜一个不放。
…… 一个不放。
一个不放。
玄尘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他回头看了一圈身后五个人:一个跛子,一个脸色发白的白鹤派弟子,两个血葫芦似的五虎堂,一个刀都卷了的铁刀门。六个人,五处伤。
能不能绕? 苏青声音发颤。
玄尘道:绕不开,左右都是平地,我们不入林的话,那些骑兵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追上我们,到时候我们只能等死。
那……
往下走。 玄尘拔出泥里的长剑,往下,硬冲。
他压低声音,说得极快:三十个人拦不住六个人。他们那刺短,一尺二,够不着长兵。我们只要不与他们近身缠斗,我们便能冲过去。
只要我们冲开一条口子,钻进林子,他们就奈何不了我们。
玄尘这话是说给身后五人听的。
不过这话到底有多少底气,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这话必须说。六个人心里那口气一散,不用打,自己就溃了。
坡下,三十个少年动了。
不是往前冲。
前排十个人向两侧各散开三步,中间让出一条通道。通道不宽,勉强容两个人并肩。
玄尘瞳孔一下缩了。
这不是让路,这是请人入瓮。
他们没先动手。 韩九刀低声道,是不是有话要说?
没话。
那我们不进去!
原地站着,等后面一百骑上来,前后一夹,一个都跑不了。
玄尘提剑往前迈步。
跟紧我。
六个人缓步往下走。离那三十个黑衣少年还有十步。
少年们还是不动。
玄尘两只脚踩到坡底最后一块泥。
一声极轻的响。
不是一个人。三十个人同时把垂在腿侧的刺抬了起来。
一柄朝前,一柄护在身侧。
六十柄刺刃在火光底下一闪。
紧接着,人动了。
动作齐得像一个人。
不是跑,是稳步往前压。
三排人像三道铁墙,一起推上来。
第一排十个人逼近五步,忽然齐齐矮身,正面直刺;第二排十个人向两侧散开,兜成一个半圆;第三排原地不动,堵住半圆那两个口子。
退路,在这一瞬间没了。
玄尘长剑前送。
一剑磕开一柄刺,顺势反削,剑锋贴着那少年的肋下滑过去。
刺空。
那少年在剑锋到的一瞬,侧身倒地,单手撑地,另一柄刺从下往上捅,直取小腹。
玄尘后撤半步,剑身下压。
压住刺刃。
第三柄刺从侧面来了。玄尘连持刺的人都没看清,只看见一条手臂从同伴的缝隙里伸出来,刺尖指着腰侧。
他拧腰躲。
刺刃还是划开了皮肉,一道口子从腰侧拉到后腰。
玄尘心里一震。
这三十个人不是各打各的。一个倒地,旁边的立刻补位;一个出手,其余的就把能躲的地方全封死。他练武二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合击。
啊 ——!
一声惨叫。
玄尘猛回头。
孙虎倒了。胸口插着两柄三棱刺,左一柄右一柄,进得太深,只剩刺柄露在外面。他两只手抓住刺柄挣了两下,手臂垂下去。
赵五往后退,退到苏青身边,两个人背靠背。
道长! 赵五嘶着嗓子喊,他们不像是人!他们 ——
话没说完。
苏青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挺。一柄刺从他背后两具身子的缝里递出来,正扎进后颈那个凹处。
人向前扑倒,两条腿在地上蹬了三下,停了。
十步之内,两息之间,两个人没了。
玄尘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