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张皇失措、支支吾吾的老军官,由于实在不知道怎样结束自己丢三落四的话语,最后向他说:先生,陛下,我希望,您相信,我在您的敌人面前不会像现在这样的战栗发抖。那个老家伙毫无困难地获得他所要求的恩赐。”这些微不足道的才艺,在他的地位协助下(他当然还有某个程度的其他才能与美德,不过,那个程度似乎并不比平庸高明多少),使这位君主在他那个时代备受世人尊敬,甚至使后代在想起他的时候还对他怀有不少敬意。和这些微不足道的才艺相比,在他那个时代,在他的面前,其他一切美德,看起来似乎都没有什么优点可言。知识、勤劳、勇气与德行,在他的面前战栗发抖,自惭形秽,丧失所有尊严。
但是,地位低下的人万万不可冀图借由这种才艺为自己扬名立万。优雅有礼完全是大人物专属的美德,除了他们,它不会给其他什么人带来荣誉。模仿他们的样子,企图以平素举止端庄出众,假装自己地位显赫的纨绔子弟,只会因为自己的痴癫与厚脸皮而受到双重的藐视。那个任谁都不觉得值得注视的人,当他穿过房间时,为什么还这么在意他的头要怎么抬,或他的手要怎么摆呢?他显然专注在一个很没有必要去注意的问题上,而这样的注意也显示他觉得自己很重要,虽然没有其他什么人会苟同他的这种感觉。最完美无瑕的谦逊与朴素,加上在适当尊重同伴的范围内尽可能漫不经心,应当是一个平民主要的行为特征。如果他真想为自己扬名立万,那就一定要靠更为重要的美德或长处。他必须取得相当于大人物的侍从附庸身份,但他没有其他的财源可以报答他们,除了他的身体勤劳,以及他的心思敏捷。所以,他必须培养这两方面能力:他必须在他的专业领域取得卓越的知识,并且必须格外勤勉地运用这知识。他必须在工作时忍辛耐劳,在危险时不屈不挠,在困境中坚定不移。他必须以他的事迹的困难度与重要性,同时,以他的事迹所涉及的优秀判断,并且以他完成那些事迹时必备的严格与毫不松懈的勤勉,让公众看到他的这些才能。在所有平常的场合,他的行为必须展现正直与审慎、慷慨与坦率的特征;同时,他必须主动踊跃参与所有那些想要有合宜的表现,就非得有最高才能与美德不可的场面,因为在这种场面中,凡是能够表现合宜的人都可获得最热烈的喝彩赞扬。一个充满精力、雄心勃勃,但碍于其处境而不得志的人,为了寻找某个可以大显身手的机会,好让自己在世上扬名立万,是多么焦急地在四处张望啊?在他看来,凡是能够提供这种机会的情况,似乎没有什么是令人觉得不快的。他甚至满心欢喜期待国际战争或国内冲突的到来;他暗地里高兴到甚至心醉神迷,因为在伴随着战争冲突而来的那一切惊惶混乱与流血伤害当中,他看到了他所冀望的那些场面有机会自然地出现在他眼前,那些场面可以让他把人类的注意与赞扬招引到自己身上。相反,就一个伟大显赫的名人来说,他足以自傲的事迹全在于日常行为的端庄合宜,他对这事迹能够提供给他的那种卑微的名声感到心满意足,而他也没有什么才能可以取得其他什么名声,更不愿意为了什么附带有困难或苦恼的名声而使自己卷入麻烦。在舞会上头角峥嵘是他的伟大胜利,在风流韵事上密谋成功是他的最高成就。他对所有社会失序的场面都感到厌恶,这倒不是由于他爱人类,因为大人物们绝不会把地位比他们低的人看成是他们的同类生物;也不是由于他缺乏勇气,因为他很少在这一点有什么缺陷,而是由于他意识到他丝毫没有处理这种场面所需的那些才能与美德,同时,他也意识到,在这种场面,众人的注意力一定会被其他某些人从他那里吸走。他或许愿意让自己冒些小危险,来个什么活动的,如果那活动碰巧正流行。但是,一想到任何需要长期连续戮力发挥耐性、勤劳、刚毅,以及运用心思的场面,他就恐惧得发抖。这些美德几乎绝不会出现在那些出身高贵的人身上。因此,在所有政府里,即使是君主国的政府里占据最高级职位,以及管理全体行政细节的那些人,通常出身于中下层社会。他们所以晋升于高位,全凭自己的勤勉与才华。虽然他们在往上爬的过程中,遭到所有出身比他们优越的那些人的妒忌与怨恨,处处受到那些人的小心提防与反对。然而,起初藐视他们,后来妒忌他们的那些人,最后却自甘堕落对他们奴颜婢膝起来,而且其卑贱没品的模样,一如那些人希望其余人类应该对待他们自己的那样令人不忍卒睹。
从崇高的地位跌落,所以这么令人难受,正是由于从此会失去这种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左右人类感情的地位。当马其顿国王和他的家人,被保鲁斯伊米尼乌斯[26]带领,走在凯旋游行的队伍里的时候,他们的不幸,据说,使他们得以和他们的征服者分享罗马人的注意。看到国王的子女们,因为年纪幼小而对自己的处境毫无感觉的样子,使旁观者的内心,在群众兴高采烈的胜利欢呼声中,兴起最温柔的感伤与怜悯。那位国王接着出现在队伍里,他像是一个被临头大祸惊吓得分不清楚方向的人,完全失去了感觉。他的朋友与大臣们紧跟在他后面。当他们随着队伍移动时,他们的眼睛不时瞟向他们那位已经垮台的君主,而每次看到他时总是忍不住泪水直流。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