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触目惊心的血迹,便猛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那血迹浸透了绢帛的纤维,边缘模糊,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控诉和惨烈!
蒙恬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如电,飞速扫过绢帛上的文字。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苍白,握着绢帛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任嚣重伤弥留……赵佗断后战死,身首异处……黑冰丞癸卯殉国……一万五千三百七十七人阵亡……其中包括两名上将,大量中高级军官……火器受制暴雨……惨败……
一个个冰冷的字眼,一组组带血的数字,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地刺穿着蒙恬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的心脏!
他仿佛能透过这绢帛,看到瘴疠谷那尸山血海的惨状,听到任嚣临终前那泣血的忏悔与不甘!
这哪里是战报?这分明是一份用帝国最精锐军团鲜血写就的绝命书!
是帝国南疆天塌地陷的噩耗!
蒙恬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那两名传令兵,声音沙哑而急促:“朱雀军区……现已戒严?陈超暂代指挥?此事……一路上,可曾扩散?”
那校尉艰难地点头,声音微弱却清晰:“回大人……陈军长已下令全军戒严,固守待援,等候帝国中枢下一步的指令……我等……一路疾驰,未曾……未曾对任何人提起南疆只言片语……”
“好!做得很好!” 蒙恬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随即猛地回头,对跟随出来的亲兵警卫厉声下令:“传令!即刻起,兵部衙署全面戒严!许进不许出!所有人员回归本位,无我手令,不得擅动,不得交头接耳!违令者,军法处置!”
“是!” 亲兵凛然应命,立刻带人执行。
蒙恬又对旁边一名司官吩咐:“带两位朱雀军区的袍泽下去,好生照料,让他们沐浴、用饭、治伤!他们是帝国的功臣!”
安排完这些,蒙恬将那份染血的战报小心翼翼地重新卷好,紧紧握在手中,转身就准备前往中书省衙署,去找中书令李斯和尚书令陈平。
此事太大,他一人绝无法决断,必须立刻禀报陛下,而在那之前,需要与李斯、陈平这两位帝国高官统一口径和应对策略。
然而,他刚走下兵部衙署的台阶,准备翻身上马,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越而带着疑惑的声音:
“蒙尚书!何事如此匆忙?兵部为何突然戒严?”
蒙恬回头,只见兵部总参谋部参谋长韩信,正站在戒严线内,眉头微蹙地看着他。韩信年纪虽轻,但凭借其超凡的军事天赋,深得扶苏信任,破格提拔至总参谋部参谋长这一要职,参与帝国最高军事决策。
蒙恬脚步一顿。他深知韩信智谋超群,眼光毒辣,往往能于纷繁复杂的局势中窥见关键。此刻南疆骤逢巨变,正是需要集思广益之时。让韩信知晓,或许能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破局思路。
心念电转间,蒙恬对戒严的士兵挥了挥手:“让韩参谋长过来。”
士兵放行,韩信快步走到蒙恬身边,低声道:“蒙尚书,究竟发生何事?下官或可为尚书分忧。”
蒙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深邃地看了韩信一眼,然后将手中那份卷起的绢帛递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你自己看吧。看完之后,莫要声张,随我去见中书令和尚书令。”
韩信见蒙恬神色如此凝重,心中那不好的预感更甚。
他接过绢帛,缓缓展开。当那刺目的血迹和“臣任嚣顿首百拜……泣血上奏”的字样映入眼帘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阅读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但越是往下看,他脸上的血色褪得越快,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当看到赵佗身首异处、癸卯殉国、一万五千余将士埋骨瘴疠谷时,他握着绢帛的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任嚣关于火器缺陷的警示和那悲怆的谢罪之语上,久久不语。
良久,韩信才缓缓将绢帛卷起,递还给蒙恬。
他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冰寒,眼中却闪烁着一种极度冷静、如同寒潭般的光芒。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对着蒙恬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拉过旁边小吏牵来的另一匹马的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
一切尽在不言中。
蒙恬也不再耽搁,与韩信并辔而行,两骑如同旋风般,冲出兵部戒严区域,朝着不远处的帝国中枢权力核心——中书省衙署,疾驰而去。
中书省衙署内,李斯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章之中,批阅着来自帝国各郡县的政务文书。
新政推行,百业待兴,他这位中书令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侍卫的低喝声,紧接着,蒙恬和韩信两人,甚至来不及等通传,便直接闯了进来。
李斯眉头一皱,正要出言呵斥这不合规矩的举动,却见蒙恬脸色铁青,呼吸急促,而一旁的韩信亦是面沉如水。
李斯是何等人物,立刻意识到有惊天大事发生,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沉声问道:“蒙尚书,韩参谋长,何事如此惊慌?”
蒙恬快步上前,也顾不得客套,急声道:“中书令!请即刻派人,召尚书令陈平、黑冰台指挥使蒙毅,速来此处!兵部有十万火急、关乎国本之事需立刻商议!”
听到蒙恬连“关乎国本”这四个字都说出来了,李斯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不敢怠慢,立刻对身旁的心腹属官吩咐:“快去!请陈尚书令和蒙指挥使立刻过来!就说本相与蒙尚书有要事相商,十万火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