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多想。可是事后当我坐在床沿上,正在为各种可能的后果烦恼时,脑袋里忽然冒出这件事,整个人吓得站起身来。那块金属片正是爱莉丈夫的军籍牌,她一直挂在手腕上,所以跟我偷情的不是贝克太太,而是爱莉才对。”
我听了不禁大笑出声,停不下来。
“你可能觉得好笑,”拉里说,“我当时可是笑不出来。”
“那你现在回想起来,难道不觉得这件事挺滑稽的吗?”
拉里勉强挤出浅笑。
“也许吧。但是事情被弄得很尴尬。我不晓得会有什么后果,而且我并不喜欢爱莉,她实在很讨人厌。”
“但你怎么会把两个人搞混呢?”
“那时乌漆麻黑的。她只叫我不要出声,然后什么话也没说。她们两个人都挺高大的。我晓得贝克太太对我有意思,但从没想到爱莉会看上我。她明明很思念自己的丈夫。我点了根烟,思考眼下的情况,越想越不高兴,最好的办法就是马上离开。
“我以前常咒骂柯斯迪,因为他特别难叫醒。在矿坑工作那阵子,我总要死拉活拉才能把他叫起来,不然上工绝对会迟到。不过,现在我倒很感谢他睡得这么沉。我点起灯笼,穿好衣服,把东西塞到背包。东西不多,三两下就整理好了。我背起背包,穿着袜子,穿越阁楼,到了楼梯下才穿起鞋子,再吹熄灯笼。当晚没有月亮,外头一片漆黑,不过我还认得路,就往村子的方向走去。我的步伐很快,打算趁夜深人静时穿越村子。斯文根堡就在十二英里外。我抵达的时候,才初闻人声走动。我永远忘不了那段路途:一路上万籁俱寂,只剩我的脚步声,以及农场三不五时传来的鸡叫。后来天空渐显灰白,既不算亮又不太黑,接着是第一道曙光,太阳升起,鸟儿全都开始歌唱,翠绿的乡间、田野和树林,还有田埂中的麦子,在清晨的寒光中显得银闪闪的。我在斯文根堡喝了杯咖啡,吃了面包卷,就去邮局给美国运通发电报,把我的衣服和书都寄到波恩去了。”
“为什么寄到波恩?”我打断他。
“我们沿莱茵河步行的时候在那里停留过,我很喜欢那座城市,阳光照耀在屋顶与河面,还有古意浓厚的狭窄巷弄、各式别墅花园、栗树夹道的大街,以及洛可可风格32的大学建筑上时,尤其令我着迷。我突然觉得去那里待一阵子也不赖,只是得先好好整理仪容,当时我跟流浪汉没两样,即使找到住宿的地方,人家也不见得信得过我。所以,我就搭火车到法兰克福,买了一只旅行袋和一些衣物。我在波恩前后待了一年左右。”
“那在矿坑和农场工作的经历,有没有带来什么收获呢?”
“有啊。”拉里点头微笑。
但他没有再说下去。那时我已算是很了解他,他愿意开口就自然会说,不愿意的话就会客套地回避,追问只是白费功夫。在此得提醒读者,上述这些经历都是事发十年后他才告诉我的。我们取得联系之前,我并不晓得他的行踪,也不清楚他过得如何,对我而言,他跟死了没两样。要不是我和艾略特仍有交情,因此得知伊莎贝尔的大小事,进而想起拉里,我肯定早忘了他的存在。
3
伊莎贝尔跟拉里解除婚约后,第二年六月初就和格雷·马图林结婚了。这时巴黎正值度假旺季,有许多盛大的宴会,艾略特很不想就此错过,但他对家族有着强烈的使命感,无法忽略自己肩负的社会责任。而伊莎贝尔的两个兄长都派驻在太远的地点,没办法请假出席,故而艾略特理应不辞辛劳到芝加哥,充当伊莎贝尔的主婚人。有鉴于法国贵族就连上断头台都盛装打扮,他也特地去伦敦定做了新礼服、一件双排扣的青灰色背心和一顶丝绒礼帽。回巴黎后,他请我瞧瞧他穿上这套衣服的样子。他当时心烦意乱,因为挑的淡灰色领带虽适合婚礼,却让平日别在领带上的灰珍珠别针不大起眼。我建议他改用翡翠钻石别针。
“我如果是宾客,当然可以,”他说,“但是我的身份可是主婚人,总觉得要用珍珠才行。”
艾略特很满意这桩婚事,各方面都符合他的标准。每次提及此事,他就显得矫揉造作,口吻活像公爵遗孀在评论门当户对的贵族联姻。他甚至重金买下纳提叶笔下一幅法国公主的精美画像,当作结婚贺礼,欣喜之情可见一斑。
亨利·马图林帮小两口在阿斯特街买了栋房子,既靠近布雷德利太太家,又离自己湖滨大道的豪宅不远。说巧不巧,马图林买下房子之时,葛瑞格·布拉巴松恰好也在芝加哥,因此装潢就交给他全权处理,不过我怀疑这是艾略特的如意算盘。艾略特回到欧洲,决定不参加巴黎众多宴会,而是直接来到伦敦,带来照片展示装潢成果。葛瑞格大胆发挥创意,客厅采用乔治二世风格,大气华美,书房将来要供格雷休息,设计灵感来自慕尼黑狩猎宫的房间,富丽堂皇,除了没地方放书以外,其余堪称完美。至于葛瑞格替小两口精心设计的双人卧房,更是舒适无比,要不是摆了两张小床,恐怕连法王路易十五和蓬帕杜夫人在这里幽会也会感到舒适。而伊莎贝尔的浴室,就算路易十五见到也会大开眼界:墙壁、天花板、浴缸都是由玻璃制成的,墙上有许多银色的鱼,在金色水草之中悠游自在。
“当然啦,房子并不大,”艾略特说,“但是亨利跟我说,光是屋内装潢就花了他十万元,这对很多人来说完全是天价。”
而婚礼本身则是在圣公会能力所及,极尽铺张奢华之能事。
“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