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故事在H.H.突然感到疲乏,转身去寻找安睡之处的时候结束。取自《圣经》的那句隐匿的引言,当然并不比《戴密安》里的情形更为偶然。像它那样地出现在故事的最后一页,就加强了象征性结尾的意义。我们发觉:在盟会的世界里,里欧之于H.H.,有如耶稣之于施洗约翰:更加真切,更加基本,更加实质。这种差异受到底下这项事实的强调:尽管显得单纯,安德烈·里欧却是小说中唯一有名有姓的人物。至于叙述者——他是所有的人物当中最无实质的——只以他的首字母标出。一直要到H.H.以美学的创造来使自己不朽,他才有资格采取一个名字——在那个时候之前,他缺乏其他被提到的人物的那种实质,亦即创造者跟他们“更加真实”的创造物。
这个象征性的结尾是很清楚的:叙述者H.H.被他自己想象的创造物里欧所吸收。如果情形是这样的话,那么可以说,叙述者被包含在艺术作品里。失去了与日常现实的一切接触,他被扫到自己所创造的美学世界里,而这本小说就被当做本身是个永恒的世界而悬挂起来——没有作者。这本小说成为它的主题的象征——艺术的永恒性质。要是这种解说显得牵强的话,我们不妨在这里回忆一下1925年,黑塞所写的《臆测传记》的惊人结尾。在那篇文章里,黑塞简要地概述了他以前的生平之后,回过来瞻望前途。他推测——照《混沌之一瞥》和《纽伦堡之旅》的方式,加以一贯的推理——他将无可避免地由于他的思维方式而被逮捕。他想象自己在监狱里,忙着在墙上描绘火车消失于山洞中的图画。在最后一段,他跳上火车,随它离开牢房,消失到他以艺术创造出来的美学世界里。以这些基本的象征,黑塞成功地用栩栩如生和惊人的方法,传达他的第三王国的绝对性质。他那同时性和整体性的领域总是在那里,并不依赖我们的日常现实的世界,随时准备让那些愿意用“魔法”去思想的人们进去。既然思想的过程并不轻易让人具体地描写,作者的唯一援力就是象征的世界——绘画的火车和半透明的偶像。《东方之旅》的最终意义不是以观点的相对论——盟会神秘之不可能描写——表达出来,而是以盟会是如此强而有力,以至把它的创造者加以吸收的这项事实表达出来。
在他试图创造一件有独立机能的艺术品这方面,黑塞绝不是独一无二的。“象征主义者”和他们在法国、德国跟英国的信徒,都蓄意写出一些紧密的完备自足和自有目的的诗品——一个人立刻就想到史推芳·乔治(StefanGeorge)、乔治·特拉克(Georg Trakl)、梵乐希和庞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