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击败一个列强,没有任何人会承认你是强者,不过认同归认同作为外交官的他又岂不知道,打一场只会有两种结果,一种固然是人们所希望,而另一种呢?无疑是人们所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外交官需要有冷静的头脑,需要有清醒的意识,可有时候,即便是在心底反复念叨着“冷静”,那冷静的头痛依然会失去控制,就像现在,就像此事,在同荷兰领事的会面结束后,几乎是在将对方送上马车,转身在的瞬间,一句粗话便从唐昭仪的口中迸出。
“丢他老母啊,”
一声粗话之后,唐昭仪又恼怒的说道。
“当真以为我们不敢打仗吗?”
这也难怪,为了能够在荷属东印设立领事馆,在“总理衙门”的委托下,唐昭仪作为谈判代表,同荷兰方面已经谈了整整一年,在过去的一年中,双方的谈判远远谈不上顺利,甚至荷兰压根就没有想要谈判的诚意,在一些问题上,更是寸步不让。
这不,谈判又一次搁置了。
荷兰人的轻视,更准确的来说,是荷兰人的歧视,如何能不唐昭仪恼火。
“大不了一拍两散,大家枪口对枪口,炮口对炮口的说话!”
若是换成其它的列强,或许唐昭仪还不至于如此,但在他看来,荷兰只是一个小国,不可能作出太过强硬的表态,但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谈判的受挫,甚至让他怀疑起自己的谈判策略发生了问题,但今天的谈判,却让他清楚的意识到一点——荷兰人之所以无意谈判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是骨子瞧不起咱们!然帅!”
坐在大帅的面前,将谈判的进展一一加以汇报之后,唐昭仪用愤愤难平的态度的说道。
“以我看来,这次如果想要取得进展,非得持以强硬态度不可!”
他的话声顿了顿,看着若有所思的大帅说道。
“方今之世,西洋人待华侨最为残酷者,当数荷兰为最,且不闻百五十六年前的“红溪惨案”,便就是现在,荷兰人于其属东印,以严刑酷法来束缚华侨,以苛捐杂税盘剥他们……”
作为广东人的唐昭仪自然关心华侨的利益,毕竟他们大都是广东人,而在其提到“红溪惨案”时,唐浩然的眉头也跟着一跳,他自然想到了那位后世“砖家学者”口中所谓的“十全老人”、“千古一帝”对此事的反应。
“南洋事诚不法,然汉商素违禁久居其地,自弃化外,名虽汉人,实与彼地番种无异,揆之国体,实无大伤。”甚至那位所谓的“千古一帝”还对荷兰来使说“莠民不惜背诵祖宗庐墓,出洋谋利,朝廷概不闻问”,这就是所谓的满清对于所谓的子民的态度。
“根据法令,华侨被限制住在指定的区域,华人区,未经许可,不得随意搬迁,从傍晚六时半至黎明前五十半,如若出门,须带火把或灯笼,以便于监视,想要从居住区到另一地区旅行或探亲,需要事先提出申请,手续繁琐且费钱……到达目的地后,需在24小时内向当地政府申报,否则会受到惩处……”
唐昭仪一边说,一边注意观察着大帅的神色,见其眉头紧锁着,面色中隐露不快,便知道自己的猜对了。
“根据荷属东印当局四十年前颁布之法律规定,荷属东印居民被分为四等,第一等为欧洲人,第二等为荷兰后裔,第三等为和欧洲人同等待遇者,第四等为等同原住民同等待遇者,而华侨则为最末等……”
“除地位上加以限制外,其还规定华侨必须留辫子,他们认为这是华侨的标志,且华侨不准穿西装,只准穿对襟的马褂……”
只手端着茶杯,唐浩然只是默默的听着,那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中的怒意也越来越浓,可在另一方面,他的心底却又似长松了一口气,这不正是自己所需要的吗?
或许,对于唐昭仪等外交官员们来说,他们希望通过在荷属东印设领,以争取走出去,建立东北自己的外交体系,但对于唐浩然而言,他却早已经虎视眈眈的盯上了荷属东印,一方面是盯上了那里的油田——婆罗洲的油田直接关系到未来数十年间,中国的石油战略安全,所以才会处心积虑的想要夺取婆罗洲。
而在另一方面,现在关内李鸿章对东北的警惕,使得唐浩然不得不想办法转移一下国内的注意力,而没有什么比外事更容易转移注意力。一但东北于南洋挑起事端,那么,李鸿章所看到的将是东北的力量为南洋牵制,加上“愚蠢”的外交得罪的“西洋人”,自然会放松警惕。
如此一来,东北方才有机会继续实施“韬光养晦”的战略部署,为下一步计划做好准备,而不至于过早的将本就虚弱的力量陷入纷乱的国内争斗之中,进而影响到整个战略部署。
一句话说完,现在唐浩然并不想插手关内,不是因为实力,而是因为时机,现在对于国内中上层社会而言,他只是一个“叛逆”,年青而没有声望,这意味着现在入关,很难争取到他们的支持,毕竟对于那些人而言,相比于年青的唐浩然,他们更愿意支持如李鸿章、张之洞等那样老成执重,早已名满天下的大人。
时间是硬伤,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对于国人而言,东北以及自己的根基实在是太过薄弱,所以,非到迫不得已,他们是不会选择东北的。甚至就连同唐浩然一直以来最得意的“令美帝扩张止步于夏威夷”的“外交成功”,在国人看来都是“年青人的狂妄之举”。
那些人,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外交,更不知道什么是国家战略。自然无法理解唐浩然的深意,可问题就在于此——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