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是一片浸润着地气的、令人安心的冰凉。他熟练地用石刀割下晚餐所需的分量,将剩余的肉条再次稳妥地降回那片阴凉的黑暗之中。他站在井边,望着那深不见底、向外弥漫着丝丝寒气的井口,一种混合着成就感与奇特安宁感的情绪,在胸中缓缓涌动。
他索性在井边坐下,感受着从井口持续不断散发出的、带着泥土与凉意气息的微风,与他脸上、身上尚未散尽的夏日暑热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种对自然本身固有规律的洞察与巧妙利用,让他感受到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于哲学上的领悟与安宁。他无需徒劳地去创造“冷”,他只是谦卑地找到了“冷”的所在,并为其建造了一座简易的、地下的房屋,使它来为自己服务。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份由秩序和实用主义带来的短暂安宁之中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动,毫无征兆地通过他按在井沿石壁上的手掌,传导了过来。
“嗡……”
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更像是一种低沉的、富有规律的、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机械性震颤,沉稳而持续。紧接着,那熟悉的、早已刻入他骨髓的金属敲击声,竟然再次响起!而这一次,因为它似乎直接源于地下,并通过坚实的井壁作为绝佳的传导介质,变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更加真切、也更加……接近!
林默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缩回了按在井沿的手,连退数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
井?他这口为了寻求生命保鲜而挖掘的深井?怎么会与那如同梦魇般的金属声产生如此直接的关联?
难道……那诡异声音的真正源头,并非如他一直以来所猜测的,远在岛屿不可及的深处密林或山峦之中,而是……一直潜伏在这片土地之下?或者,更令人不安的是,他这口为了保存生命而挖掘的深井,在无意之间,竟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共鸣腔,一个天然的监听孔,将他一直试图寻找、却又从心底深处恐惧面对的真相,以这种无法回避的方式,清晰地暴露了出来?
冰冷的寒意,不再是来自井底保存食物的凉气,而是从他自己的脊椎深处猛然窜起,瞬间席卷全身,冻结了他的血液与思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