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隔开,那股仿佛能渗入骨髓的潮气被有效地阻隔。他的视野微微抬高,看向棚屋入口和外部世界的角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种新的观察视角油然而生。
但这绝不仅仅是物理感受上的改变。
这更是一种强烈的象征。象征着他并非注定只能匍匐于这片原始的泥土之上,象征着他依然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和智慧,从这混沌艰辛的环境中,开辟出一个脱离原始、专属于他的微小秩序空间。这离地的一尺,是文明与野蛮之间,一道看似微不足道却在他心中重若千钧的鸿沟。
他静静地躺着,唯一能用的右眼望着棚屋顶棚那些被摇曳火光勾勒出的、不断变幻形状的阴影。左眼窝深处那顽固的、搏动性的剧痛,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包裹全身的舒适而变得遥远、模糊了一些。鼻腔里,充盈着新皮革经过处理后残留的、淡淡的腥气和干草被压实后散发的、阳光与植物特有的清香,这气味彻底取代了记忆中那场噩梦般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听到了更多以往被忽略的细微声音:身下干草因承重而持续不断的、极其轻微的沙沙声,火堆中木柴燃烧时稳定而温暖的噼啪声,甚至,他感觉自己那通常因紧张而急促的心跳,此刻也变得更为舒缓、有力。
而来自地面之下、那可能存在的任何危险动静,似乎也被身下这厚厚的隔离层所削弱,至少在心理上,他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微弱的安全感。
这一夜,没有彻夜驱虫的煎熬,没有地面阴冷湿气的侵蚀,没有直接接触泥土时那种仿佛随时会被吞噬的不安。他躺在自己亲手打造的、离地一尺的“安全岛”上,陷入了自左眼受伤以来,最深沉、最安稳、最不受打扰的一次睡眠。
没有噩梦侵袭,没有恐惧萦绕。只有一种被完全承托、被有效隔离后的绝对放松与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