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肉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几近撕裂的无声抗议。
比这些肉体痛苦更令人窒息的,是彻底迷失方向后,随之而来的、对时间感知的完全丧失。
自从他决绝地踏入这片无边无际的绿色迷宫,那个位于棚屋角落、曾日夜不停发出稳定、可靠、赋予生活以清晰节奏和秩序的“嗒…嗒…”滴漏声,便彻底从他的世界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片雨林永恒不变的、令人压抑到极致的幽绿黄昏。
日出与日落的壮丽景象,被头顶上方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巨大树冠彻底屏蔽、吞噬,只有光线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明暗变化,如同呼吸般提示着昼夜的悄然更替。但在极度的疲惫、伤痛和持续不断的精神紧张折磨下,连这种最基础的自然节律也常常被他忽略或误判。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片绿色的地狱里挣扎求生了多久。是一天?两天?还是更漫长、更令人绝望的时间?
饥饿、口渴、疼痛、困倦,这些原本可以作为内在生物钟参考的生理信号,此刻全部紊乱、失控,如同脱缰的野马,交织成一片持续不断的、折磨人的背景噪音,再也无法为他提供任何关于时间流逝的、哪怕是最粗略的刻度。
没有时间概念,就意味着失去了一切规划的基础。他不知道何时应该拼尽全力赶路,何时必须不顾一切地寻找安全的庇护所,又何时可以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允许自己获得片刻宝贵的休息。
这种绝对的时空迷失感,比任何看得见的猛兽毒虫都更能从内部侵蚀、瓦解一个人的理智,它让人沉沦于一个永恒的、没有尽头的“现在”,逐渐失去对过去的记忆和对未来的期盼,最终导向精神世界的彻底崩溃与虚无。
他迫切需要重新抓住“时间”。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不精确的、甚至可能出错的参照物,也远比这令人疯狂的混沌要好。
白天,他曾经无数次试图通过观察那些侥幸穿透树冠缝隙、投映在地面上的光斑移动轨迹来估算时间,但天空中流云的瞬息万变、林木枝叶的随风摇曳和随意遮挡,使得这一切努力最终都归于徒劳。而夜晚,当视觉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作用时,则陷入了更深的、充满了各种未知声响的混沌与无形恐惧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