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耐心的雕刻家,面对这块顽木,以毫米甚至更小的单位,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汗水不断从额角滴落,在木料表面留下深色的印记,又很快被新的刮削带走。
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精细操作姿势而酸痛僵硬,但他强迫自己忽略。
相邻面的垂直度校验同样严苛。
用角尺的直角部位,紧紧卡在已加工面和待加工面的交界处,任何一丝微弱的光线透出,都意味着不完美,都需要再次调整刮削。
他需要不断地在两个相邻面上交替工作、校验、微调…
这是一个极其磨人、极其考验心性的过程,仿佛在与木材的天然不规则性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
整整一天,除了必要的饮水和短暂的休息,林墨几乎将所有时间都耗在了这一块小小的侧板上。
当夕阳将天边染成瑰丽的紫红色,他终于停下了几乎麻木的手臂。
他再次拿起那把他倾注了心血的角尺,如同举行仪式般,仔细校验加工完成的表面。
尺身与木料表面紧密贴合,没有丝毫透光!相邻面的直角交界处,严丝合缝!
他用长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拂过加工过的表面,触感虽然远不如现代砂纸打磨的那般光滑,带着手工刮削特有的、细微的纹理感,但那种整体的、锐利的平整度和棱角分明的感觉,是之前任何一件依靠石器粗加工的作品都无法比拟的!
他将这块侧板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块作为终极基准的平整大石板上。
侧板稳稳地、完全地贴合在石板上,没有任何翘曲、晃动,甚至用手指按压角落,也感觉不到丝毫空隙!
林墨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晚霞余温的空气,一股混合着极致疲惫和巨大满足感的暖流,汹涌地涌遍全身。
他拿起墨斗,在加工好的侧板边缘一个不显眼的位置,用微微颤抖的手,刻下了一道浅浅的、只有他自己明白的标记,代表着他将这块顽木的平面误差控制在了惊人的2毫米以内,直角误差近乎为零!
木工王朝的基石,在他手中,以最原始、最纯粹的方式,被精确地、牢固地垒砌起来。
在精准的刀锋与严谨的墨线之下,一个属于孤岛匠人的、充满秩序与理性的微观世界,正缓缓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