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到一声尖啸划破天际,直直朝他的头顶坠落。然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他匆匆一瞥,只见灰色烟雾夹杂着炸弹碎屑,他的左脚、左大腿和左边脸颊疼痛不已。他发现自己倒卧在甲板上。逐渐失去意识之际,他认为自己的生命必定已走到终点。他在太多战争电影中看过士兵口中汩汩流出鲜血,逐渐死去。情节总是一成不变,而他此刻也要上演同样的故事。
几分钟后,他很高兴地发现自己还活着。但是他的两名弟兄丧命,“新威尔斯王子号”也报废了。“崔顿号”机动船正好在附近,艾温上尉把船缓缓靠过来营救生还者。班奈特这时站起来了,甚至觉得斗志昂扬。他的脸上血肉模煳,但是脑子很清醒,他立刻接手船上的工作,替艾温上尉担任舵手。
并非所有人都是英雄。在布赖迪讷外海,一艘荷兰斯固特连续几个钟头一动不动,什么事都不干。舰长喝醉了,而副舰长似乎意兴阑珊。不过士兵们还是划着小艇想办法上船,直到达到一定人数。这时,皇家运输勤务队的梅雷迪斯中士听见舰长解释:“依照计划,我应该把你们送到停在更远处的驱逐舰上,不过今天真够受的了。很遗憾,今晚我是纳尔逊[1] ,我把望远镜放在瞎掉的那只眼睛上,没看到任何一艘驱逐舰,所以我要直接把你们带回家。”
无论如何,五月三十一日当天,盟军共有六万八千零一十四人撤离。和往常一样,最戏剧性的事件发生在海滩上,而最有效率的行动,则靠东面防波堤完成。“麦尔坎号”驱逐舰将船舶的实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凌晨两点十五分接回一千人,下午两点半再接回一千人,六月一日清晨又接回一千名士兵。它的效率让任务看似轻松愉快,然而事实全然相反,准尉轮机员史考金斯在热气蒸腾的发动机室操作机械,舱内温度高达六十到六十五摄氏度。
英国船舶首度接回人数可观的法军,当天有一万零八百四十二名法军获救。这数字不足以让雷诺总理满意,但起码是个开端。而且,其中的难度远超过巴黎评论家所能体会。法国大兵往往希望带上所有装备,而且许多人拒绝跟所属部队分散。他们似乎学不会教训:如果太多人同时挤上小船,船只很可能翻覆或搁浅。英国船员倾向于认定法国人是天生的旱鸭子,跟“我们岛上民族”不同。然而证据显示,种种麻烦其实是源于语言障碍。
“前进吧,我的英雄!鼓起勇气吧,我的孩子!”杭特少校搜索肚子里有限的法语词汇,怂恿几名迟疑不决的大兵涉水上船。几分钟后,他挥舞着左轮手枪,试图阻挡汹涌的人潮。
“下去!该死的笨蛋,下去!下去!我们淤塞了!”瓦兹船长的一名学员大吼大叫,他的船无法承受超载的法军而搁浅了。没有人听得懂,也没有人下船。终于有一名法国士官摸清楚状况,他重新组织语言,士兵们乖乖听从命令。
法语流利的索罗门中尉被临时抓去东面防波堤担任克劳斯顿中校的翻译时,没有遭遇任何麻烦。英国军官高喊“走了!”,士兵置若罔闻——因为这字有羞辱之意——不过正确用词再加上一点点技巧,就可以发挥神效。
于是士兵继续登船,又一场危机化解了。相等人数原则完全没有打乱拉姆齐的时间表。多亏了克劳斯顿的组织能力,从防波堤上撤离的人数,远超过任何人做梦所能想象到的。蜂拥横越英吉利海峡的小型船只也帮上了忙。现在的船只足够撤离包括法军和英军在内的每一个人。
不过,一场新危机已迫在眉睫。五月三十一日一整天,德军持续炮轰拉帕讷的海滩及船只。此时,暮色笼罩着这座饱受战火蹂躏的小镇,轰炸的力道却越来越勐烈。这表示周边防线东端的情势大为不妙。防线一旦瓦解,身经百战的波克大军就能冲进滩头阵地,彻底终结撤退行动。
[1] 纳尔逊(1758—1805),英国著名海军将领Vice Admiral Horatio Nelson,在特拉法尔加海战中以战胜拿破仑而享盛誉,并在这次海战中殉职。他曾在一场战役中失去了右眼。——译注
坚守周边防线
当德军炮弹呼啸着划过头顶上空,达勒姆轻步兵团第六营的杰弗里上尉正好弯下腰,在莫雷(Moeres)城堡的花园里摘花。莫雷是一座比利时小村庄,位于周边防线东端。杰弗里不知道面前是什么花——大概是某个品种的杜鹃吧——不过他发誓要查清楚,如果回得了家,他要在自家院子里种几株。
就此刻来看,他的机会并不乐观。杰弗里是达勒姆第六营的副营长,他们是受命阻挡德军,好让其余远征军及法军逃回英国的几支部队之一。两天以来,敌军正步步进犯达勒姆军镇守的运河防线区域,攻击力道越来越强。如今五月三十一日上午,德军的炮弹开始落在营指挥部一带,近得让人心慌。
德军的第一次实际突破并不是在莫雷,而是更往东,在作为周边防线东陲的尼约波附近。在这里,德国步兵清晨五点穿着胶鞋大举踏过运河,对东萨里第六营第一连据守的砖厂进行强力勐攻。到了中午,英军深陷被侧翼包夹的危机。幸好他们的“姊妹营”——东萨里第一营——及时驰援。两支部队设法连手阻挡敌军,每一兵一卒都派上了用场。曾有一次,两位营长携手操作一把勃伦枪。一位上校负责发射,另一位担任副手,替他装填子弹。
枪炮声越来越近。就在东萨里军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