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耀宗正伏案疾书,见到林霄进来,立刻放下笔,脸上堆起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起身迎了上来:“哎呀!我们翰林院的功臣回来了!快请坐!看茶!”
“下官林霄,公干已毕,回院交割,向大人复命。”林霄依礼参拜,态度恭谨。
“免礼免礼!”孙耀宗亲自扶起他,拉着他坐到一旁,“你在淮西的事,本院已有耳闻。做得好!为我翰林院大大争了光!陛下那里,想必也是知晓的。范部堂的奏本里,对你可是褒奖有加啊!”
“大人谬赞了。”林霄欠身道,“下官才疏学浅,唯知勤勉王事,不敢有负皇恩与大人期望。此番差事,侥幸未出纰漏,实乃陛下天威庇佑,范大人调度之功。”
“嗯,不居功,不自傲,很好!”孙耀宗满意地捋着胡须,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且好生休息几日,编修《大典》之事,还需你多多费心。如今你实务经验大增,于‘食货’诸志,想必更有心得了吧?哈哈!”
又闲谈了几句,孙耀宗便让林霄先去典籍库交接公文,熟悉一下近期院务。
走出值房,林霄心中清明。孙耀宗的态度,热情得有些过分,反而透着一股不真实。那闪烁的眼神背后,藏着怎样的算计?他提到编修《大典》和“食货志”,是真心倚重,还是想借此将他重新摁回故纸堆,淡化他此次外出积累的声望和实务经验?
回到典籍库,熟悉的霉味和墨香扑面而来。同僚们纷纷围上来寒暄问询,林霄依旧谦和应对,只挑些赈灾中的琐事趣闻来说,对于查案立威等关键情节,则一语带过,甚至归功于范敏的英明决策和当地官员的“幡然醒悟”、“大力配合”。
他很快重新投入到工作中,翻阅离京期间积压的文书,了解《大典》编纂的进度,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他依旧是那个默默无闻的林修撰。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淮西的经历,如同一次淬火,让他更加成熟,也更加警惕。京城的暗流,皇帝的沉默,上官的热络,同僚的敬畏……这一切都预示着,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如今要做的,便是如苏婉所言——“静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