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他那条本就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平行情报线”,需要更加活跃,更加深入险境,甚至可能要与一些更加危险的人物打交道。
在巨大的压力下,沈敬那因“污染”而生的、对“直接有效手段”的倾向,开始变得更加明显。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行事也更加果决,甚至有些冷酷。为了获取关键情报,他批准了线人使用一些非常规的、甚至可能触碰律法的手段(如绑架、勒索知情人)。观测所内部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更加凝重和封闭。
洪武朝在“黑船”的猛烈打击下,其“秩序至上”的道路发生了剧烈的颠簸。对外部威胁的认知被强行刷新,战略重心被迫调整,而作为道路代表的于谦与作为“边缘预警者”的沈敬,其理念分歧与行动方式,也在危机的催化下,变得更加鲜明和对立。
二、永乐炼狱:连环噩耗与体系的哀鸣
当洪武朝为“黑船”的凶焰而震动时,永乐朝的东南前线,正陷入一场更加绝望、也更加血腥的炼狱。
“黑船”舰队并未放过永乐时空。几乎在袭击洪武定海、蚶江的同时,一支规模相当、特征类似的舰队,出现在了福建漳州府外海。而这一次,它们的目标更加明确,战术也更加凶狠。
漳州湾内,陈瑄水师的一处重要锚地和补给基地,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敌舰利用黎明前的黑暗和复杂的水文条件,悄然突入湾内,对停泊在港内的明军战船发动了突然而密集的炮火齐射。许多明军战船甚至来不及起锚升帆,便被炮火击中,燃起大火。港口的炮台和防御设施,也在第一轮打击中便被重点拔除。
随后,敌舰放下无数小艇,满载武装到牙齿的士兵,向岸上的仓库、工坊、乃至附近的卫所驻地发起了猛攻。战斗极其惨烈,明军仓促应战,虽然进行了顽强抵抗,但在敌人凶猛的火力和有备而来的战术面前,节节败退。
最让陈瑄和郑和肝胆俱裂的是,停泊在港口最深处、由重兵保护的、那几艘装备了“神威炮”的 “武库舰” ,成为了敌人重点关照的对象。数艘敌方的快速炮舰不顾伤亡,强行突进,以近乎自杀的方式,对“武库舰”进行了抵近射击和火攻。其中一艘“武库舰”被多枚炮弹击中要害,引发弹药殉爆,巨大的火球照亮了半边天空,整艘船连同船上的官兵、火炮,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化为碎片。
当战斗终于在天亮后逐渐平息,敌舰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包括从仓库和未被完全摧毁的“武库舰”上抢掠、拆卸下来的火炮零件、火药、图纸)扬长而去时,漳州湾内已是一片狼藉。明军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一的战船,其中包括两艘宝贵的“武库舰”,伤亡官兵数以千计,整个东南水师的机动力量和后勤储备,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噩耗传到北京,朱棣眼前一黑,险些晕厥。漳州湾的惨败,不仅仅是一场军事失利,更是对他极力推崇的 “技术碾压”路线 的一次毁灭性打击。被寄予厚望、耗费巨资的“神威炮”和“武库舰”,在真正的强敌面前,不仅未能发挥“碾压”作用,反而成为了敌人优先攻击和摧毁的显眼目标,甚至部分技术成果可能已经落入了敌手!
朝野一片哗然。之前因“神威炮”失误事件而积累的怨气、猜疑、以及对张岳体系的不满,在此刻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弹劾张岳“劳民伤财”、“所造之器华而不实”、“贻误军机”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向通政司。就连一些原本支持技术强军的官员,此刻也动摇了,开始怀疑这条道路是否真的走对了。
朱棣在巨大的痛苦和愤怒中,再次召见了张岳。他将漳州湾惨败的战报狠狠摔在张岳面前,厉声质问:“这就是你给朕的‘神威’?!这就是能‘定海’的炮?!朕的船、朕的炮、朕的儿郎,就这么被你弄出来的铁疙瘩,葬送在了漳州湾!”
张岳捡起战报,快速浏览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片刻后,他抬起头,用那空洞而精准的声音回答道:“陛下,根据战报描述,敌军采用了突袭、集中火力、抵近攻击的非常规战术。我方‘武库舰’设计初衷为远距火力压制,在狭窄港湾内遭遇突袭,机动受限,确为不利条件。战损表明,现有‘神威炮’防御脆弱,应对近战能力不足,舰体结构亦需强化以抗殉爆。此非炮械本身之过,乃战术运用与体系配合之失。臣建议,立刻着手研制更轻便、可快速部署的岸防炮与近防火炮,同时改进战船结构,增设防爆隔舱,并重新拟定‘武库舰’使用条例,避免其置于险地。”
他的回答,依旧是完全技术化的、将人的伤亡和战略的失败完全归因于“参数不足”和“战术失误”。他丝毫没有感受到皇帝的悲痛、朝野的愤怒,或者整个技术路线面临的信任危机。
朱棣看着张岳那毫无人性的眼睛,听着他那冰冷到极致的技术分析,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厌恶与无力感。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创造(或者说纵容)了一个怪物。这个怪物能制造出威力巨大的武器,却完全不懂战争的人性、政治的复杂、乃至最基本的忠诚与共情。在胜利时,他是利器;在失败时,他便成了最好的替罪羊,也是最令人恐惧的异类。
“够了!”朱棣疲惫地挥了挥手,打断张岳还要继续的“改进方案”,“朕现在不想听这些。张岳,你回去,给朕好好想想,你的炮,你的法子,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想不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