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他眼中星河般的瞳孔急速缩放,无数数据流在其中疯狂冲刷。大厅的震动在缓缓平复,但紊乱的光纹和黑掉的屏幕显示,系统确实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干扰和损伤。
“很精彩的……推理和冒险。”使徒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部分平静,但多了一丝冰冷的意味,“你赌对了。主巢的‘广域观测模组’确实因你的干扰而暂时失效,三条时间线的实时画面中断,部分自动指令(比如天津卫的炮击指令)也因此悬停。但是……”
他缓缓抬手,指向沈敬,也指向汪直等人:“你,和你的同伴,也永远失去了离开这里的机会。主巢已启动最高级别的内部封锁。你们将困死在此地,而失去实时监控,只会让我们采取更直接、更‘物理’的手段,去‘修正’那些时间线上的‘病变’。比如,派遣地面部队直接干预。你赢得了片刻的黑暗,却可能换来更彻底的毁灭。”
沈敬脸上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计划得逞的微笑:“是吗?使徒阁下,你似乎忘了,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你中断的只是‘实时监控’,但已经发生的数据扰动,以及……我们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可不会中断。”
“礼物?”使徒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一个银灰制服的操作员突然从侧门踉跄冲入大厅,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使徒大人!能源核心区报告异常!检测到大量未经识别的‘信息种子’正在底层数据池中疯狂复制、变异!它们正在攻击基础逻辑回路!防火墙正在被侵蚀!初步判断……是特制的‘逻辑病毒’!”
“什么?!”金面和银面同时站起。
使徒猛地看向沈敬。
沈敬的笑容扩大:“你以为,林牧之给我们的那个金属筒,只装了地图和留言吗?徐光启大人按他提供的‘未来信息编码原理’,反向编译,在里面封装了数千个具备自我复制和变异能力的‘混乱算法种子’。当金属筒在嘉靖分部被激活,传递最后信息的同时,这些‘种子’就已经通过分部与主巢的数据链接,悄悄潜伏进来了。刚才我冲击星图核心引发的系统紊乱,就是激活这些‘种子’的最佳信号!现在,它们正在你们的‘大脑’里……开花呢。”
逻辑病毒!信息攻击!这是“归墟”这种高度依赖数据和能量运转的文明,最难以防范的打击方式!它们可以像蛀虫一样,从内部侵蚀系统,修改指令,瘫痪功能,甚至……引发灾难性的连锁崩溃。
“立刻隔离感染区域!启动净化协议!不惜一切代价清除病毒!”金面狂吼。
使徒看着沈敬,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类似“人类”的复杂情绪——震惊、愤怒、一丝挫败,以及……难以言喻的惊叹。
“你……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从接受林牧之的信息筒开始?”使徒问。
“不完全是计划,更多的是……顺势而为,并愿意赌上一切。”沈敬坦然道,“林牧之想复仇,给我们真情报的同时,也留了这手‘暗棋’,想从内部重创你们。徐光启看穿了其中原理,并将其实现。而我,需要创造一个激活‘暗棋’的机会,并尽可能吸引你们的注意力,为其他战线的同袍争取时间。”
他看向那些黑掉的屏幕:“现在,你们自顾不暇了,对吗?天津卫的炮击停了,你们暂时也没空去管郑芝龙和永乐海上的事了。而我们……至少争取到了喘息之机,和你们内部的一场‘混乱’。”
大厅里警报声越发凄厉,红光取代了幽蓝,不断闪烁。更多的操作员惊慌地进出报告,术语繁杂,但核心意思清晰:主巢正遭受前所未有的内部攻击,多处系统功能受损或离线。
使徒缓缓坐回他的高背座椅,手指揉着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终于像一个“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只”。
“沈敬,沈慎之……”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赢了这一局。不是靠武力,不是靠技术,而是靠对人心的洞察、对时机的把握、以及……敢把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押上赌桌的疯狂。这确实是我们逐渐失去的‘变量’特质。”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深邃:“但游戏还没结束。逻辑病毒可以清除,系统可以修复。而你们,依然被困在这里。其他战线……胜负也未可知。尤其是龙江船厂,郑芝龙的舰队已经转向,徐光启和他的新船,能抵挡多久?”
沈敬的心猛地一沉。是的,他制造了混乱,争取了时间,但最终的胜负,依然取决于那三处战场上的刀兵相见,取决于徐光启能否守住希望的火种,取决于俞咨皋能否摧毁过去的毒瘤,也取决于朝廷……能否撑过这内外交困的绝境。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沈敬挺直脊梁,尽管伤痕累累,眼神却亮如寒星。
观星台内,攻守易势,但真正的决战,刚刚转移到那烽火连天的三处现实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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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龙江船厂·巨兽初啼(崇祯五年·长江口)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是龙江船厂一号船坞的主旋律。
徐光启站在新建的指挥塔上,手中拿着一个简陋的铁皮喇叭,声音早已嘶哑,却依旧通过喇叭传遍嘈杂的船坞:“一号机组,蒸汽压力再提五个单位!二号机组,检查传动轴连接!炮位组,最后校准主炮俯仰角!快!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脚下,那艘被寄予厚望的新式战舰——“镇远号”(沿用沉没旗舰之名,以励士气)正进行着下水前最后的总装调试。这艘船长六十五丈,宽九丈,体型比之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