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
因为大明等不起了。
南边的倭寇还在跳,北边的俺答汗随时会南下。
若是不能在短时间内搞到一大笔钱来整军备战,明年开春就是一场浩劫。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的末尾,原始资本的积累,从来都是带着血腥味的。
只不过,这一次流血的不是顾铮自己,而是注定要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也背负千古骂名的张居正。
“让他闹。”
顾铮的声音冷静,“不把这潭水搅浑了,咱们怎么摸那些真正的大鱼?
至于所谓的‘冤情’……”
顾铮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成国公是不是在搜集黑材料?”
戚继光点头:“锦衣卫那边的探子回报,成国公府每天晚上都有人进出,连带着都察院的那些御史也开始频繁走动了。
他们在憋大招。”
“好。”
顾铮重新拿起一根炭条。
“告诉陆炳,把那些材料都看清楚了。
哪些是真的冤案,哪些是豪绅装出来的。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张叔大是一把双刃剑,现在他砍得爽了,等那把剑崩了口子……”
顾铮猛地在木板上画了一个叉。
“到时候,咱们再出来当这个好人,把那些真被冤枉的百姓给救了。
这一拉一打,这人心,才算是真正到了咱们手里。”
戚继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这是在玩弄人心啊!
把天下人都当成了棋盘上的子,连张居正那种人杰,都被他当成了随时可以抛出去吸引火力的盾牌。
“可是……叔大他若是顶不住……”戚继光还是有些不忍。
“他顶得住。”
顾铮语气笃定。
他在史书上见过为了大明鞠躬尽瘁、甚至死后被抄家的张居正。
那种硬骨头,不是这点骂名就能压垮的。
“而且,我已经在给他准备退路了。”
顾铮拍了拍身后巨大的船骨。
“等京城的风浪大到他站不住的时候,这艘船也就该下水了。
到时候,我让他来看看这更广阔的世界。
比起在四方城里跟一群虫豸斗法。”
顾铮抬起头,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还没被发现的新大陆。
“咱们要去抢的,是真正拥有无尽财富的地方。”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
几门新式线膛炮造得怎么样了?
那可是我给成国公那帮老古董准备的‘最后一份礼物’。”
戚继光无奈地摇摇头,压下心头的震惊,开始汇报火炮的进度。
阴雨绵绵的初夏,京城里的张居正在流血,江南的顾铮在铸剑。
这对改变了大明命运的组合,正用谁也看不懂的方式,把这辆腐朽的马车,硬生生拽上了一条从未有过的狂飙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