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屠紧盯着舆图，脑子里飞快盘算。

深入敌境三百里，在女真都城眼皮底下接人……这简直是九死一生。

可他也知道，这几乎是眼下唯一的机会。

若不去，难道真的要逼对方下杀手不成？

“大帅”

郑屠站起来，抱拳，“末将这条命是您给的，您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好！”

陈牧起身来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调令，盖上大印。

“三百骑，你自己从标营里挑。”

“末将明白！”

郑屠深深一躬，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书房门关上，陈牧缓缓坐回炕上，望着墙上那幅辽东舆图，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让我杀郑屠，柳莺儿是想通过他看我的诚意，只要姿态够了，郑屠死不死也许并不重要”

“哪怕死也不能死在我手上！否则保不住手下人，谁还给我卖命！”

“柳莺儿……是个麻烦”

书房里，陈牧独自坐着，眸光晦暗不定。

如同窗外辽东的夜，黑得没有尽头。

……

正月二十，经略府大堂。

陈牧端坐主位，监军太监黄承恩在侧，堂下于光等文官，麻贵武官按品级列坐，辽东五品以上武官、四品以上文官，此刻已然齐聚一堂。

“今日是本年第一次开衙，本该与诸位一些准备时间。”

陈牧开口，声音清朗：“然辽东危局，不容我等虚度光阴。本院奉皇命与黄公公，郑国公，宁远伯，于巡抚，麻总兵等紧急磋商月余，现颁布《辽东六路整编令》，诸位细听。”

宋文上前，展开文书，朗声诵读，清冷的声音在整个大堂内回荡。

“宁前道副总兵吴希汉，驻锦州，李克泰，邹储贤为副将，领参将衔，守备、游击...........分守锦州、义州、前屯五十四堡，暂定一万九千三百三十人。

“东宁道副总兵李平胡，驻广宁。下辖五参将.......守备，游击........分守宁远、正安、振武下辖三十二堡，暂定一万八千六百三十八。

“海盖道副总兵程年.................驻海州，分守盖州下辖二十六堡，暂定肆仟伍佰八十三人”

“金复道副总兵周策..........驻复州，分守金洲及东南三十二堡，暂定五千二百七十七人”

“开原道副总兵马林..........驻开原，分守开原、铁岭及下辖十八堡，暂定一万零一百五十人”

“辽东道副总兵柴国柱..........驻辽阳，协助总兵官处理一应辽东诸事。”

“朝廷有旨，抽调辽东、京营、河南、山东、山西、保定、蓟镇、浙江等四万精兵为援朝军，调........”

“援剿总兵官李岩，麾下副总兵杜挚，参将高宁...........”

太祖有言：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授勋时。

每念一道主副将任命，堂下便起一阵骚动。

被升迁者面露喜色，被调离者脸色铁青，被罢落者如丧考妣。

不过总体而言，陈牧这次调动还算公平，降级也不过是将原本的临时参将差遣降为游击，甚至算不得降级，不过是功过相抵罢了。

而升迁者譬如清河守备邹储贤，因防守清河半血有功，最终虽然撤了回来，也因功授予了参将的差遣。

当然，所有事不可能面面俱到，譬如最失落的就是周策。

这位原本甚至有望担任总兵官，现在虽然落得个六道之一的副总兵，可辽南的金复道，属于后方的后方，在六副总兵里可谓排行最末。

反倒是曹磔这个连一道副总兵都丢了的，心情反而不错，

无他，在他看来跟着李如松入朝，比在辽东跟着个书生，有前途的多。

“辽东副总兵？将来没准咱老曹，也能独坐一镇！”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可却没一个人跳出来反对，原因也很简单。

辽东经略，辽东监军，辽东巡抚，辽东总兵官，郑国公，宁远伯六位涵盖整个辽东从朝廷到地方，从文官到武将，从主军到客军一应头头定下的方略，谁也没有不开眼打算跳出来的质疑，那简直是作死！

至于同样署名的援剿总兵官李岩，在众人心中等于陈牧的直接属下，径直略过不提。

宋文将文书一一念完，陈牧等了片刻，见无人反对，便开口道：

“将士们在辽东浴血多年，各有统属，骤然打乱，恐生变故。”

“再者，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女真蒙古虎视在侧，此时不得已大动干戈，均不得不防，各兵备道、监军、御史，配合巡抚衙门和总兵衙门，全力监督整军，保证粮草军需供应，务必一月之内，各军调整完毕”

众官在于光带领下起身领命，陈牧又道：“女真蒙古在侧，虽以遁逃不得不防，高宁”

“末将在”

“着你带所属骑兵前往抚顺，威慑女真，使其不得轻动”

“末将领命”

“刘国缙”

“末将在”

“着你带三千本部精骑去镇武堡，随时注意蒙古动向”

“末将领命”

.........

从这一天开始，整个二月份，辽东大地都在整军中度过，每日都有兵马不停调动，

从广宁调往沈阳，从宁远调往开原，士卒们分驻各地，将领们也带着亲兵家丁，奔赴新任。

过程中自然有摩擦，有冲突。

有部争抢营房，械斗伤十七人，

有部故地难离，畏缩不前。

有部军需供应不急，导致行军途中冻伤大半.......

每一桩，都被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