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开国之初,老爷子朱元璋对茶、盐管控极严。
茶有茶课司,盐归盐运司,交易必须持“茶引”“盐引”,私贩者,重罪!
这次朝廷重开草原四大镇,名义上是通商,实则仍以官营为主导。
各大商会多半与官府勾连,明里合规,暗地分利。
至于他们这些草根散商……
没门路、没靠山,只能铤而走险,偷偷夹带茶叶食盐出塞换马匹牛羊。
这是实打实的犯法。
可为什么还有人干?
因为——
边地百姓穷,收入微薄,官营盐茶价高,层层加码,根本用不起。
私盐私茶便宜,自然有人买。
有需求,就有生意。
禁令再严,挡不住人性逐利。
久而久之,这条灰色通道,竟成了一条活路。
大明不缺盐,也不缺茶。
但老爷子看得明白:游牧部族缺盐、嗜茶。
控制这两样,就等于掐住了他们的咽喉。
以茶制番,以盐控边——
这是历代帝王心照不宣的手段。
可好处背后,也有代价。
官营垄断,百姓受困;禁令森严,反而催生黑市。
越是封锁,黑市越旺。
这就是死结。
朱雄英建格物院之初,就想打破这个局。
如今,旧病未除,新祸又生。
而这些散商,不过是被夹在风暴中的蝼蚁。
四大商镇,名义上不过是个与草原通商的口岸。
实则另有深意。
其根本目的,是让那些逐水草而居的牧民慢慢安定下来——只需守着一处营盘,便能吃饱穿暖,何须再提刀上马、劫掠边关?
日子久了,战马闲置,弯刀生锈,兵源自然枯竭。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所以朱雄英对“商”之一字,并未照搬大明律令那套死规矩。
他选择睁只眼闭只眼。
当然,这份宽容背后,靠的是绝对底气——
大明军威鼎盛,边关铁骑如云。没有这个前提,谈什么怀柔?纯属自掘坟墓!
而稳定草原的大计,向来两条腿走路:
兵戈开道,商业随行!
光有刀剑,那是蛮力镇压。耗粮饷、损将士,敌人越杀越多,仇恨越积越深,迟早反噬。
可若只讲买卖,不立威信?
那就是赤裸裸的软弱可欺。等于在草原狼群面前摆上一桌盛宴,还笑着说:“请慢用。”
结果只会养虎为患。
唯有双管齐下,恩威并施,才是上兵伐谋的王道。
想通了这一层,朱雄英甚至觉得,茶叶和食盐的交易,可以适度放宽。
对内松绑,激活流通;对外控量,以茶引制衡草原需求——一张一弛,方成格局。
正思索间,他也没计较这些人刚才脱口而出的“私营茶盐”之语。
略一沉吟,才缓缓开口:
“你们闹的这出,怕是已经传到皇爷爷耳朵里了。”
“眼下这群文官,正愁抓不到把柄,这不是送上门的靶子?”
燕三秋一听,脑袋“嗡”地一声,扑通跪地。
“太孙明鉴!我等一时情急,绝非有意犯禁,求您开恩啊!”
身后一群商人也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
“小人初来京城,不懂规矩,闯了府衙也是被人误导……后来才知触了律法,悔之晚矣!”
“行了。”朱雄英抬手打断,“本宫没说要治罪。”
他语气淡淡,却自带威压:“你们也别太高看自己,这点事,早晚都会露出来。早爆出来,反倒省事。”
顿了顿,眸光微闪:“正好趁势推一把,把这事彻底敲定。”
“等办完了,大明财税的最后一块拼图,也就齐了。”
话音落下,他已转身欲走。
燕三秋等人却还愣在原地,满脑子浆糊。
明天下午就有结果?
真的假的?
他们千里迢迢来应天府,告状无门,哭天不应,差点就被按个“聚众闹事”的罪名扔进大牢。
怎么现在,竟换来皇太孙亲口承诺?
狂喜之下,几乎以为是在做梦。
就在这时,朱雄英脚步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回头一瞥,点名道:
“对了,明日午时前,格物院会发一份草案。”
他目光落在为首之人身上:“你,叫燕三秋是吧?”
“草民在!”燕三秋激动得声音发颤,堂堂太孙竟记得他的名字!
“到时候,你就守在格物院门口。”朱雄英淡淡道,“方案一出,你先过目,看行不行。”
说完,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燕三秋才猛然回神。
扑通一声重重叩首,嗓音哽咽:“多谢皇长孙活命之恩!再生之德!”
远处,朱雄英听见呼声,只是轻笑摇头。
身旁的朱允熥却早已满脸震惊。
“大哥,你就这么答应他们了?一句话就拍板?”
“不然呢?”朱雄英侧目。
朱允熥眉头紧锁:“早朝上,百官逼得皇上亲口下令——藩王事务,今后由咱们格物院裁决。”
“这些日子推行的新法,也让格物院权柄日重。”
“可你也清楚,六部各司其职,大理寺查案,监察司纠劾,哪一块不是盘根错节?”
“如今横空冒出个格物院,独立于九卿之外,名为推新法,实则步步侵权。”
“说白了……咱们现在,不只是风口浪尖,简直是站在刀尖上跳舞。”
说是百官的心头刺,怕是连恨意都压不住了。
眼下这事,表面看可大可小,可但凡沾上格物院三个字,那就是捅了马蜂窝——再小也得闹成惊天大事!
更别提,这背后还牵着北平,踩的是格物院立身的根本规矩……
朱允熥眉头紧锁,声音低沉:“我甚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