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面色不改,袖中翻出一张金纹符箓,抬手便拍。谁知老夫人身形诡异地一扭,竟堪堪避过,反手十指如钩,狠狠划过道长脸颊!
鲜血迸溅,伤口瞬间乌紫蔓延,毒气入体,明微脚步一晃,几乎当场跪倒。
雄英瞳孔骤缩,嘶吼一声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师父踉跄后退。
“小道士也来了?正好——今日一个都别想走!”老夫人狞笑出声,身躯化作一团浓稠黑雾,铺天盖地卷向师徒二人。
雄英心胆俱裂,抱着师父拼命后撤,可那黑雾来势如电,避无可避!
眼看利爪将至,雄英身上却猛地爆发出一道金光,炽烈如朝阳初升,硬生生将黑雾逼退数寸!
老夫人动作一顿,惊疑未定之际,明微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一张符箓按在她额头!
轰然一声,金光炸裂!
“你……想做什么!”老夫人声音颤抖,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老夫人,阴阳有序,何必执念成魔?”明微喘息着开口,声音虚弱却坚定,“此乃本观祖师吕洞宾真人亲制的‘平心娘娘往生符’。待我诵完往生咒,送你入幽冥福地,早登轮回。平心娘娘慈悲普度,来世或许……再不必受儿孙之苦。”
“我已伤你性命,你命不久矣,还装什么大义?”她嘶声质问,眼中满是不信。
“天道无私,自有因果。”明微轻叹,“你生前未曾作恶,贫道岂能袖手旁观?”说罢,让雄英扶他在蒲团上盘坐,缓缓闭眼,低声诵念: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杀刀戮,跳水悬绳。明死暗亡,冤屈含恨。债主冤家,讨命儿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立坎而出,往生他方。为男为女,各自承当。富贵贫贱,由汝自招。敕救尔等,速速往生……”
声若游丝,渐不可闻。
符箓金光暴涨,照彻夜空。老夫人脸上戾气如潮水退去,神情竟显片刻安宁。
天际忽裂一道金芒,垂落如帘。她怔怔望向明微,缓缓伏身,深深一拜。
金光敛去,身影消散。六道轮转,终得圆满。
唯余雄英跪地,怀中抱着师父冰冷的遗体,泣不成声。
春色正浓,花开遍野,烟雨朦胧中,他静静伫立墓前,久久无言。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玄光道长身后事办得风光体面。毕竟他曾以一身修为拦下厉鬼成魔,若真酿成血劫,百里之内,生灵涂炭亦非虚言。
县尊亲赠“功德无量”匾额。可人已逝,荣名何益?
丧事毕,雄英闭观封门,在师父墓旁结庐而居。日啖粗茶淡饭,夜读黄庭经卷,打坐修心,看花开花落,听风过林梢,恍然不知岁月流转。
某夜,月挂枝头,清辉洒落。他躺于草庐前的老槐树下,任花瓣随风飘落肩头。
不知从何时起,他养成了覆经而眠的习惯。这一夜,刚将道经盖上面容,月光恰好扫过书页——
忽然,整本书泛起莹润毫光,纸页竟如琉璃般通透,深处浮现出一行行古拙文字:
“此窍非凡窍,养气自生津。行气须静心,专注在其中。形神两相忘,丹田气自生。静极知天地,日月纳口中……”
雄英瞪大双眼,呆若木鸡。
原来……师父从未骗他。仙缘不在天外,就在这三千道藏之中!
他猛地翻身跃起,冲回道观,将所有经卷尽数搬出,置于月下。
翻检良久,终于找出八本丹经:练精化气、练气还神、练神还虚、练虚合道;另有四册秘要——一篇炼丹,一篇炼器,一副隐秘地图,还有一卷《符箓总纲》。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宫藏真灵。仙人抚我顶,授我长生不老经。
雄英仰天长笑,声震林樾:“师父啊……徒儿定要踏破通天路,让玄真观再临世间之巅!”
一夜未眠,他散尽家财,下山采办诸般用度。归来后立誓为师守孝三年,封山闭户,不问世事。又在观门前立碑明志:封山尽孝,无事勿扰。仗着师父当年斩鬼镇邪的威名,山下百姓谁敢不信?谁敢不敬?纷纷退避三舍,再不来扰。
诸事妥当,雄英阖门谢客,取出《练气篇》,正式踏上修真之路。
何为修真?吞吐天地灵气,吸纳日月光华。何为练气?行气归元,存思五脏,三花聚顶凝神,五气朝元养命。
自此,他朝登绝顶迎紫气东来,夜卧荒林沐银辉如练。
静坐调息,内视丹田,直至某一日,忽觉一股细微气流自脐下升起,循经走脉,周而复始——那一刻,雄英睁眼望天,嘴角微扬。
原来,一切皆非虚梦。
山中无岁月,尘世早更迭。
十载光阴如水逝,人间几度改春秋。昔日香火断续的玄真观,早已被世人遗忘。野草蔓生,小径湮没,连记忆都蒙了尘。
这一日,雄英自深层入定中苏醒。推门而出,环顾四下,轻叹一笑:“修真不知年,可不就是‘世上已千年’?”
这回闭关,到底多久了?自从辟谷之后,时间便如流水滑过指缝,早已无感。
只见道观内外荒草齐腰,蛛网密布,屋梁积尘寸许——少说也有数年光景了。
步入大殿,袍袖轻挥,一道避尘诀打出,刹那间灰飞烟灭,金砖映光,焕然如新。
可惜院子里的杂草没人管,法术能扫尘,却扫不了地皮疯长的野藤。总不能甩个火诀一把火烧个干净吧?那可真是“自焚道统”了。
试着拔了两把,汗都快出来了,心也躁了。罢了罢了,这种粗活还是交给凡人吧。不如去山下请几个帮工,最好能收几个徒弟——既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