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曾料到……

眼见朝局平稳，远征大军也已凯旋归朝。

接下来本该是洪武帝龙心大悦、普天同庆的时节……至少在这岁末年初之际，举国上下理应洋溢着欢庆祥和的气氛。

却因燕王出兵高丽一事，使得如今朝堂之上，风云骤起，气氛紧张如弓在弦！

身为侍郎，乃一部之副贰，对外无论面对何等官员，皆为上司，权位显赫，已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高位！

然而此刻，他们却连插言的余地都没有。

目光再度环视四周，只见不少人神情微变，几乎在瞬息之间，便似已做出决断。

竟是置若罔闻。

可但凡稍有头脑者皆知，这殿中必有洪武皇帝的眼线潜伏，稍后此处所言所行，极可能转瞬便传入老爷子耳中。

“赵尚书，你逾矩了……”

茹常忍不住低声劝道。

他自认忠心耿耿，一心为大明江山。

但今日所闻有关震撼的消息，亦令他心神震荡，思绪纷乱。

此刻再听赵勉陈词，虽心中亦存疑虑，仍率先开口缓和：“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应天府与北平府相距遥远，通信不畅实属寻常。”

“战局瞬息万变，或许燕王已捕捉到最佳战机。”

“更何况我等心知肚明，高丽多年来反复无常，左右逢源，时而依附我大明，时而倒向北元，最终竟公然投靠敌营！”

茹瑞面色一沉，“此前我大明曾多次派遣使节前往高丽交涉，更因铁岭争端屡次以国书问责！”

“可结果如何？诸位皆知——我朝使臣离奇暴毙。”

“高丽难辞其咎！”

“话说回来，燕王此举，未必是擅自行事。”

“或许出兵之前已有密报筹划，只是军情机密，不便公之于众罢了。”

此言一出，周围百官中不少人纷纷颔首，表示赞同。

“正是，赵大人，你我终究是中枢文臣，远离边疆，何止千里？”

“诸多军务机要，只能预先设策，临机由燕王定夺。”

“文武各司其职，岂能越俎代庖？”

“户部官员，不也要忙于岁末赋税之事吗？”

原以为这一番番劝解，足以让赵勉收回成议。

谁知下一刻，赵勉神色愈发严峻，目光如刀，扫过满殿群臣。

“那问题就更加严重了！”

“若仅是一两桩秘而不宣之事，本官尚不至于当廷质问！”

“可自太子失踪，孔明灯异变，皇上突转安康，皇长孙返京，再到燕王剿灭北元、掌控高丽……”

“朝中每一件大事，我等位列朝班的六部重臣，竟全然不知、毫无所闻？”

“百官立于朝堂，却无参政议政权？”

“再说此次燕王之举，绝非小事，断难善罢甘休。”

“其于如此紧要关头，擅自对一国动武，纵有功劳，亦难抵其僭越之罪。”

“否则——”

赵勉厉声质问：“敢问诸位，正如詹大人方才所言，燕王此举，究竟是无意为之，还是蓄谋已久？是出于公心，抑或别有用心？”

“燕王欲控高丽？”

“我大明眼下连自家边境，尚需迁民戍守，方得安稳。”

“高丽乃化外之地，民风剽悍，不通礼义，常年纷争不断。”

“难道诸位真以为，单凭武力便可长久镇抚？此非埋下祸根，又是什么？”

“即便燕王行事确有皇上默许，可诸位须知——皇上年事已高……倘若一旦……”

最后两字，赵勉终究未说出口。

只继续沉声道：“帝王无私情！”

“若将来局势动荡，仅凭根基未稳的皇长孙？”

“仅凭至今下落不明的太子？”

“仅凭我们这些一问三不知的朝中大臣？”

“便能压制住燕王或将萌发的野心？”

赵勉一番话，如惊雷炸响，令满殿群臣面色剧变！

此时，詹徽亦缓缓开口：“大明愈强，则外敌愈难侵。”

“可正因其强，一旦内生变故，隐患更甚！”

“姑且将方才之言，视作本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剿北元、制高丽，确为我大明开国以来前所未有之功勋！”

“但——万一呢？”

“燕王或能克制私欲，那其子？其孙又如何？”

“史册之中，血泪斑斑，多少骨肉相残、权臣篡位，终致百姓涂炭，黎庶遭殃！”

“诸位同僚！”

“尔等可敢以性命立誓，燕王掌控边陲之后，我大明从此再无北疆之忧？”

此言一出，满堂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

赵勉与詹徽对视一眼，目光交汇，仿佛心有灵犀。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今日，本官不惧冒犯，愿借此宴席之机，向皇上一问，向满朝文武一问——”

“可曾为大明百代基业筹谋？”

“糟了，这下麻烦大了。咱们要不要先行知会皇长孙？”

一刻钟后，陆续聚集于偏厅的官员们纷纷散去，宴会即将开启。

工部尚书秦文用眉头紧锁，低声询问茹常：“恐怕皇长孙早已知晓此事。”

“皇长孙既已知情，皇上自然不会被蒙在鼓里。”

“这般大事，非你我所能定夺。”

茹常摇头，眉宇间尽是凝重，“然而，燕王此举秘而不宣，未通百官，终究有失妥当。”

“一切，只看圣上如何应对了。”

“不过更令我费解的，却是詹徽这老臣，此次为何如此激进？钟山之变后，他甘为朱允炆所用；皇长孙归来，此人便如哑者般沉寂朝堂，只观不语。”

“如今怎地突然发声，且言辞锋利，竟似脱胎换骨，全然不似往日之态？”

秦文用亦感困惑，轻声道：“此事确实蹊跷……”

“罢了，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