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催一催。”李德山眼神阴鸷,“告诉那边,淮安来了个不懂规矩的愣头青,快要掀桌子了。让他们早做打算。”
“是!”
沈墨轩的轿子停在柳叶巷一座清幽的宅院前。门楣上挂着“陈府”的匾额,字迹古朴。
递上名帖后,门房进去通传。不多时,一个老管家出来,客气但疏离地说道:“沈大人,实在不巧,我家老爷近日感染风寒,卧床不起,实在不便见客。老爷说了,多谢沈大人好意,待他身体康复,再设宴向大人赔罪。”
吃了闭门羹。
沈墨轩并不意外。陈阁老显然不想卷入这场是非。
“既如此,本官不便打扰。请转告陈阁老,好生将养,改日本官再来拜访。”沈墨轩神色不变,转身上轿。
“大人,这陈阁老也太……”护卫有些不忿。
“无妨。”沈墨轩在轿中闭目养神,“他不见我,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至少说明,李德山在淮安的势力,让他也颇为忌惮。”
拜访不成,沈墨轩并未直接回行辕,而是让轿夫在城中缓缓而行。他需要亲自看看这座被运河滋养,也被运河下的暗流裹挟的城市。
街道还算繁华,商铺林立,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一些细微之处。粮店前的百姓围着价格牌子议论纷纷,面露愁容;偶尔有漕帮打扮的人成群走过,行人纷纷避让;一些茶馆酒肆里,似乎有人在交头接耳,看到官轿又立刻噤声。
山雨欲来风满楼。
傍晚,沈墨轩在行辕附近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雅间里,见到了石老三。
石老三五十多岁年纪,皮肤黝黑,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走路时左腿微微有些跛。他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手脚粗大,眼神里带着漕工特有的倔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草民石老三,见过青天大老爷。”他就要跪下。
沈墨轩上前扶住他:“石老伯不必多礼,请坐。今日私下相见,不必拘礼。”
石老三有些局促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不敢看沈墨轩。
“石老伯,码头上的事,你都听说了吧?”沈墨轩给他倒了一杯茶。
“听……听说了些。”石老三声音沙哑,“大人抓了王书办,是个好官。”
“好官谈不上,在其位,谋其政而已。”沈墨轩看着他,“本官想知道,码头上像王书办这样收钱的事,有多普遍?漕帮在里面,又扮演什么角色?”
石老三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挣扎。
“石老伯,但说无妨。本官向你保证,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会连累你。”沈墨轩语气诚恳。
石老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大人,您是个肯为我们穷苦人出头的好官,我石老三豁出去了!码头上那点事,早就烂透了!”
他端起茶杯,一口喝干,像是给自己壮胆。
“什么狗屁损耗!都是他们巧立名目!每船粮,明面上扣三成,实际上好粮被他们调包换成了次粮,这中间差的数目,海了去了!王书办?他不过是个跑腿的小鬼!真正拿大头的,是上面的官老爷,还有……龙老大!”
“龙老大?”沈墨轩目光一凝,“漕帮也参与分润?”
“何止分润!”石老三激动起来,“漕帮就是他们养的打手!谁不服,漕帮的人就上门‘理论’。调包来的好粮,很多就是通过漕帮的渠道,运到私仓,再高价卖出去!或者……囤积起来,等市面上缺粮的时候再放出来,赚黑心钱!”
沈墨轩心中震动。他猜到漕帮不干净,但没想到深度参与到了粮食贪腐的核心环节!官、商、帮,真正是三位一体,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利益链条!
“你知道他们的私仓在哪里吗?或者,那些好粮通常运到哪里?”
石老三摇摇头:“他们很小心,每次路线都不一样。不过……我有个侄子,在丰隆车行做赶车的,有一次喝醉了说漏嘴,说经常半夜往城西的义庄跑……”
“义庄?”沈墨轩一愣。存放尸体的义庄?这倒是个极其隐蔽的所在!
“对,就是城西那个废弃的义庄!他说觉得晦气,但东家给的赏钱多,也就硬着头皮干了。”
义庄……沈墨轩记下了这个关键信息。
“还有,”石老三压低声音,“龙老大手下有个叫‘疤脸刘’的堂主,专门负责帮里见不得光的生意,心狠手辣。王书办出事那天晚上,我好像看到疤脸刘的手下在码头附近转悠……第二天,老仓管就淹死了。”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时间点和动机都太巧合了!
沈墨轩心中杀意涌动。为了掩盖罪行,这些人视人命如草芥!
他又仔细询问了漕帮内部的人员结构、龙老大的性格癖好、以及码头运作中其他可能存在的漏洞。石老三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送走石老三后,沈墨轩站在窗边,看着华灯初上的淮安城。
线索逐渐清晰起来。李德山、潘汝安等人负责官面上的掩护和利益分配,龙老大及其漕帮负责暴力执行和赃物转运销售。而那个神秘的“丰隆车行”,则是连接各个环节的运输纽带。私仓可能不止一处,废弃的义庄是一个极其可疑的地点。
老仓管的死,很可能就是漕帮下的手。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拿到确凿的证据?直接搜查义庄?打草惊蛇,很可能再次扑空。对付龙老大和漕帮,更需要谨慎,这帮亡命之徒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大人,”护卫敲门进来,“我们派去监视丰隆车行的人回报,车行今晚似乎有异常,多了不少陌生面孔,车辆进出也很频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