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单影只、茕茕孑立,来到靖安府后才稍微好上一些,原本清清冷冷的性子,也逐渐有了些年轻人该有的模样来。
可兜兜转转来,他又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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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他百里临城,又能去哪里呢?
百里临城像是被阎王点簿时漏掉的亡魂,杀红了眼、杀恍了神、杀麻了手,一路向着人间炼狱的深处阔步狂奔。
……死了,就能和大家相聚了。
他又不是一个人了。
百里临城抱着必死的决心向前冲锋,如入无人之地、仿佛风行百草;苏罗耶人惊恐地看着这个发疯的年轻人,像是群狼看见了疯狂的恶龙,呼啸着、忌惮着、围困着,企图一点一点地消磨掉百里临城的体力。
可惜异变陡生,应龙显出真身;汹涌澎湃的龙威在碾碎了银海蚁的同时,也冲散了苏罗耶大军的战阵。
百里临城茫然无焦的瞳孔,恍惚地映出了夭矫的龙影。
他的身形拔地而起,划作一颗烈烈燃烧的星子,曳出一尾惊才绝艳的烈红——
最好拼个同归于尽,最好拼个玉石俱焚!
但是造化何其残忍,但是天道何其无情。
并不知道,眼下他百里临城一枪一枪剐着的,是他的亲生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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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一直苦苦追寻的,骨肉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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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临城一直很希望,李拾风就是他的父亲。
他有了这种想法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跑到人李拾风面前,也不避着旁人,直截了当地直奔主题:
“李先生,我是你的私生子么?”
正在下棋的李拾风:“……”
正在陪着李拾风下棋的宾客:“……?”
李拾风人上了年纪,受不得这种大刺激,喝了三碗雾春山才缓过来,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得不到就诋毁?”
百里临城茫然地歪头:?
“你照照镜子,”李拾风指指点点,“你哪里继承了我的花容月貌……哦不是,剑眉星目?”
百里临城老实巴交地回答:“你对我好。”
“有意思,”李拾风哗地一声打开折扇,笑呵呵地堵上了他的嘴,“靖安府谁对你不好?”
百里临城:“……”
有道理,没人对他不好。
但是……这是不一样的。
旁人的善意,怎么比得上李拾风经年累月的栽培呢?
百里临城记事以来,就待在百里宗祠的德善堂里。他没有父母,没有亲戚,不知来路,不知归处。
但李拾风每月都会寄信过来,时不时还捎带着包裹。李先生惦记他的功课,关心他的吃穿,在意他的想法。
李拾风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宗族里的孩童总是围着他起哄,编儿歌笑是没娘养的野/种,百里临城也不生气,心想你爹还不会给你写信呢,我早就赢过你们了。
——百里临城第一次和这群小崽子们动手,还是因为一个大孩子笑他:
“你娘定是不喜欢你了,才会不要你的!”
当时的小临城面无表情地抄起案上的研墨石,直接捅进了这人嘴里,捣碎了对方两颗摇摇欲坠的乳牙。孩童们吓得一哄而散,被揍的大孩子哇哇大哭,大孩子的家长走来给了小临城一耳光,小临城也没有要哭的意思,扑上去咬那个大人的裤子,死活都不松口,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盯得人后脊生凉。
李拾风在信里龙飞凤舞地写:
妈的,还有这事?干他!
……不得不说,百里临城粗暴简单的行事逻辑,多半来自于李拾风的歪脖子育儿奇方。
李拾风从来不要求临城将来要如何如何,甚至还给他置办了些资产,支持他做点小本买卖,将来成为一个小富即安的小商贩,清清白白的普通人。
——可惜百里临城胎里带邪,命里不凡。天生的醒骨,方师的好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是云秦史上最年轻的武状元。
李拾风长叹一声,天意难违。
可不是吗。
他的父母,哪个不是少年成名,惊才绝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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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前,炎虎关外。
深秋急雨,古道哀绵。
人血像是一条艳色的小蛇,蜿蜒进应龙的领口,烫得少年全身都不由自主发起抖来。
背上的女孩气息微弱,偏偏眼睛还是睁着的:“……你来救我啦?”
应龙脚步一顿,又继续跋涉向前:“嗯。”
“我知道的。”女孩子笑了一下,“我就知道的,你会来……”
她咳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来。
应龙用灵息极力地护住她残损的心脉,面无表情地向前继续走去。
此时的盛昭缇刚刚挂帅掌印,由“招弟”改名为“昭缇”,还不是那个刀枪不入的“惊龙狂骨”,遇到事会慌,受了伤会痛,难过时会哭。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清嘉帝大病,十万火急召令李拾风回京;宰相府夜里走水,宰相海月葬身火海;倭寇从南来犯,东南六州纷纷告急。
至于塞北,暗流涌动,机锋四起。赫骨人早已不满周王朝的统治,煽动草原各大部落,妄图与中原“分而治之”;而靖安府大将“霸下铁相”铁无情溘然长逝,靖安府此时青黄不接,盛昭缇在多方质疑和诘难里接过帅印,磕磕绊绊地带着靖安府走下去。
去年薄远州与铁无情决裂,薄远州出走炎虎,遁入山林,不知所踪;眼下李拾风被皇室内斗折磨得身心俱疲,远在上京天都,尚且自身难保。
被大哥和二哥护着、惯着、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