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房间。
茂林修竹,浮岚软翠,凌霄阁轻巧地依傍在悬崖峭壁之间,仿佛漂浮于云海之中,好一处人迹不逢、飞尘罕至的“欺天瞒地之所”。
凌霄阁在极高之地,罡风咆哮不息,云雀此时内息紊乱虚弱,堂堂十一钱偃师居然被大风蛮横地一撞,差点来了个屁股蹲:“……”
云雀赶紧扶住了镂空雕花的朱红栏杆,嚣狂的洪风吹振起云雀披散的乱发,大袖裙摆在空中甫一展卷、猎猎飞扬。
云雀被这妖风吹得她三魂飞了七魄,堂堂“罗刹鬼骨女”当场表演乱爬,连忙从曝露在外的悬桥上蹿了下去。
她现在的气府干涸得像是大旱三年的田地,深山古镇一战耗光了云雀的元气。此时云雀虚弱得很,要真被吹下去了,那她可真就变成史上第一个摔死的十一钱大偃师了。
凌霄阁所在山川被称为“凌云七子”,巍峨险峻、叠嶂嶙峋,浩荡长风穿峰过谷,苍茫云海涌动不息,飞鸟像是游鱼一样跃动其间。
云雀大受震撼:
我靠,有钱!
层楼叠榭、丹楹刻桷,云海中的凌霄阁好似神话中的九天宫阙,仙气凛然于富丽堂皇巧妙地交织相融,竟然看不出一点尘世的俗艳。径缘池转、廊引人随,怪石与苍松相映、碧潭与朱阑相对,云雀感觉自个儿不在帝国邮政里打转,而是逛御花园的后宫娘娘:“……”
体/制/内恐怖如斯。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云雀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抄手回廊里瞎逛了几乎半盏茶的功夫,终于见到了第一个活人:
“小嫂嫂?”
云雀闻声回头,眼睛一亮——
来人一身火燎燎的红,身姿婀娜、玲珑浮凸,好似一株火红的梅花开在皑皑雪地里,张扬美艳得令人挪不开目光。
“狐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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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丽笑吟吟地带来了第一个好消息:
白潇辞、盛临城、绵绵,这仨虽然伤得爹妈都不认识,但也和云雀一样,恢复得差不多了。
震撼云雀一百年:!!!
她当初可是亲眼见识到众人被剪城四神造得有多惨,先不说她的石化是如何解除的,白潇辞可是被剪女阿镜炸得脱了层皮!
这就好了?
跨行业竞争如此恐怖,你们凌霄阁干脆抢了沁园春饭碗好了,官方背景也参与医疗行业内卷么?
“绵绵最近老是嚷着要吃大老鼠,”狐丽笑道,“和盛小将军好一顿吵呢。”
云雀现在不关心小白蛇的伙食,绵绵可是东海白龙,剪城四神还没牛/逼到可以屠龙,顶多把她打得不能自理。如今绵绵有闲情嚷着改善伙食,肯定好得差不多了——盛临城同理,盛小将军有力气跟绵绵吵架,那肯定离生龙活虎差不了多少。
云雀心里的问题快把喉咙堵住了,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跳,最先脱口而出的是:
“薄磷呢?”
狐丽脸色一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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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脸色一变。
她迎着料峭的晨风竭尽全力地奔跑,支离破碎的记忆涌上心头,被耳侧呼啸而过的疾风刮向无限远,沸腾的血液和涌动的热意在她血管里四下奔流。
薄磷当时主动弃刀,拥抱云雀,并不是万念俱灰,要和她死在一起,而是——
云雀现在根本调不上灵息,只能用脚狂奔,她掠过寥寥无人的九曲回廊,大口大口地将冷冽的朔风压进自己的肺腑里。她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积压着的情绪在心里翻滚着迸爆,沉淀了几百年的情愫和遗憾被厉风撕扯得沸反盈天。
——他一个人承担下了“石律”。
当初在沁园春时,闻战与苏锦萝遇上了“癫痴二蛊”,穷途末路时苏小将军动用了秘术“为君赴死”,与闻战交换了性命。
那是天/行/枪.命字诀,在靖安府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许多士兵都熟悉这一招,在关键时刻用自己的命抵下君王或主帅的性命,以保全整个大局。
没想到薄磷跟着云雀在靖安府生活,居然学会了这个秘术。
当时在深山古镇,剪翁鬼面释放“石律”之时,薄磷明白此事已无转机,但是他还可以——
还可以发动“为君赴死”,最大程度地削减“石律”对云雀的伤害,从剪城四神的手里保下她的性命。
从头到尾,薄磷都在为云雀铺设后路,堂前燕也是,为君赴死也是。他就怕有朝一日,这个疯疯癫癫的小姑娘,彻底把自己的命给玩丢了。
这个男人的爱意隐秘、深沉、弯折,从不屑于用海誓山盟宣之于口。但只要云雀回头,都会看见薄磷的身影。
混/蛋……
云雀双手用力推开煌煌殿门,天光打碎了满室的幽暗,薄磷的石像静立在大殿中央,还是那个低头拥抱的姿势。
云雀胸膛起伏了一轮,她不想哭的,但眼泪还是漫出了眼眶:
“……谁要承你的情。”
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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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从狐丽口中得知,在“石律”发生以后,战场又出现了突变。
半枯翁的“参天鬼婴”骤然出现,一口咬碎了天眼!
云雀点头,这她早有预料,这是她和半枯翁不成文的默契。让半枯翁伺机而动,切断剪城四神与天的联系,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最大的生还人数。
事实证明,除了薄磷之外,所有人都得救了。
“但是鬼婴吞下天眼,”云雀突然想到,“阿翁还有余力,与剪城四神再战吗?”
虽说天眼被吞,剪城四神与“天”的联系断了,但也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