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风从空荡的走廊灌进来, 裴桑榆僵硬了?很久。
仿佛这一场雪把她的眼泪和血液也一起冻住。
想到他跟自己告白的那天,他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想学法,帮助更多?跟顾余一样的人, 当弱者已无法开口,仍有正义为其发声。”
“我这个人吧, 除了?法律,没?人能管得了?我。”
在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之前不理解的那些事。
周瑾川为什么会念法律和经管的双学位,他依然是那个理想主?义的少年,哪怕这种?时候仍然执着?着?初心不放, 可为了?自己,终究不得已做出了?让步。
别人的十八岁在干什么呢, 青春肆意, 嬉笑怒骂。
而?周瑾川在那个年纪,已经早早的把自己规划进了?未来。
她很感动?, 但更多?的是难过, 一时无言,只是垂着?眼掉着?泪。
“哭什么?”周瑾川叹气说, “我以为你?会很高兴。”
“你?牺牲太多?了?, 也许还有别的方式, 不一定非要选这一种?。”裴桑榆顶着?通红的眼睛看他, “能反悔吗?”
周瑾川认真道:“不能, 现在反悔,你?真进不了?我们家?门了?。桑桑,我要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裴桑榆的一切都太让人心疼,她缺爱, 又渴望爱。
没?有在健康的父母关?系下?长大,自然也渴望拥有一个正常亲情的家?, 这些只有自己能给?她。
见她一脸郁郁寡欢,周瑾川又宽慰说:“其实也挺好,这样我能当个不赚钱的律师,还能有另一份工作赚钱养你?,两全其美。”
裴桑榆却高兴不起来:“可是你?不快乐啊。”
“我快乐的,没?有什么比你?在我身边更快乐。”
周瑾川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安抚说:“走,我们带外公回家?。”
裴清泉的墓地?选在了?石景一号附近的墓园。
葬礼的那天下?着?大雨,仍然来了?他这些年结交的不少好友,裴桑榆从最初的难以接受到慢慢释怀,只是心情一直谈不上太好。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于亲情看得很淡,当初去伦敦也是说走就走,毫无眷恋。
但这会儿人不在了?,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仍然依赖着?那么一点所?谓的血缘,是骨子里血脉相连的东西,斩不断也割不掉,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和别人尚存着?一点特殊的关?系。
她莫名的想起了?裴山岚。
“你?说,她现在在监狱里过得好吗?”她这样问周瑾川。
周瑾川却无法回答。
自从入狱后,她们就再也没?见过,裴桑榆恍惚间?想起来的时候,好像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
只是突然又在想,当初那一把刀的缘由,究竟是为什么呢。
时间?把恨意慢慢磨散,她才想起来是不是该去追问。
而?周瑾川找到了?答案。
他瞒着?裴桑榆去了?江州,这几年他一年都会去好几趟,一直试图探监。这次带去裴清泉病逝的消息,裴山岚终于肯见他。
“桑桑的确跟您长得很像。”这是周瑾川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裴山岚抬手捋了?捋有些杂乱的头发,眼睛带着?因为父亲去世而?哭泣的红肿:“你?是,桑榆的男朋友是吗?抱歉,这几年我一直在拒绝你?的探监,因为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来面对你?们。”
“阿姨,外公走了?,桑桑再没?有别的亲人,现在就剩下?您,您仍然执意不肯说吗?”周瑾川定定地?看着?她,“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是简单的蓄意杀人。”
裴山岚嗫嚅着?,垂着?头,不敢看他。
周瑾川闲聊似的口吻:“五年多?已经过去了?,难道您真的打算就这样在监狱里再过十年?你?不想再见见桑桑现在的模样吗?她很漂亮,很优秀,性格也很可爱,比小时候更讨人喜欢。”
裴山岚瞳孔颤了?下?,缩紧了?手指,整个人都颤抖得厉害。
周瑾川淡声说:“您在害怕什么?我学的是法律,您有什么顾虑可以告诉我。”
听到这话,裴山岚终于缓慢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生?。
明明他还很年轻的少年样,眉眼锋利,但谈话之间?又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沉稳,三言两语就让人破了?心防。
她却只能沉默着?,对方也就十分耐心地?等。
探监的时间?快到。
周瑾川叹了?口气:“还有五分钟,我坐飞机跑这么一趟也不容易,您稍微体谅一下?我。”
裴山岚动?了?动?唇,却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四分半。”周瑾川看着?表,时刻提醒她。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还剩三分钟,时间?不多?了?。”
裴山岚抬手捂住脸,这才崩溃出声:“宋斌他….一直在用很残忍又不被人发现的方式欺负我,他是化学老师,用那些我看不懂的试剂烫我的大腿,给?我吃很多?莫名其妙的药丸让我呕吐,经常弄些烟雾扣我头上让我濒临窒息,太痛苦了?,我实在是受不了?才…..才反抗的….我不知道怎么一下?就把他捅死了?…..”
周瑾川滚了?下?喉咙,心想,果然。
他缓缓出声:“当时为什么不说?”
裴山岚回忆起痛苦的过往,整个肩膀都在发抖。
“第一次他动?手的时候,我尝试报警,警察当夫妻纠纷处理了?,不了?了?之。”
“后来发现,挣扎没?有用,说出去只会让自己丢脸,让爸爸丢脸。裴家?的女儿离家?出走跑到外地?被欺负成这样,你?让我怎么承认。面对爸爸,我说不出口。面对女儿,我无法坦白。”
“我想过离婚,可是他跟桑榆关?系更亲近,拿女儿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