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送了旁人,自己却没伞撑回去,只好躲在屋檐下……幸好遇上夫君从对面出来,撑伞送我回了府里。”
这一日她印象还是挺深的,那时候她早就打听好卫临修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知道他心软,又知道他总会去那家茶楼,便在一个下雨天,精心设计了这场戏码。
然后一切如她所料,卫临修送她回去,知道了她的身份,此后几次“偶遇”,她样样都踩在他的喜好上,最后如愿以偿地嫁进了忠毅候府。
哪有那么多偶然?
柳凝款款微笑:“夫君怎么突然想起那一日?”
灯光水色将她的脸,衬得愈发沉静温柔。
卫临修望着她柔和清丽的脸庞,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莫名的不安,最终低下头:“我也不知道为何,最近总是梦到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样子……”
他抿了抿唇,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
每次梦刚开始,都是最初相遇的情景,她湿淋淋地躲到屋檐下,他从二楼看到,下楼,撑开伞去接她……可到了屋檐下,她却好似原地消失般没了踪影,站立过的地方,只留下一朵被雨水打湿的五瓣杏花。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撑着伞,怅然若失,然后梦醒来,心中总有一种空落落的寂寥。
这梦卫临修反复做了几次,之前不愿让她跟来,也有他的私心在。
这一路上随行多男子,她那样美丽纯善,好似一块纯粹无暇的白玉,难保不会落尽他人的眼里。
他体弱,更有久治不愈的隐疾,连一个孩子也没办法给她,除了忠义侯府的门庭,他什么也给不了她。
若是有一日门庭败落,连这最后一份依托也失去,他拿什么护住她?
卫临修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把心中的担忧说出口,只是叹了口气,五指微收,稍稍握紧了眼前女子的手腕。
他最近总有些心慌。
好像下一秒就会失去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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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凝与卫临修并没有在湖上留太久,相对在船上坐了一会儿,便请船夫划回岸边。
卫临修的身子虚弱,受不得风寒,不宜长时间待在水边,而柳凝也懒得把时间耗在他身上。
泛舟游湖,赏月夜话,这种事只适合有情人。
而对于她这样虚情假意的人来说,不是雅事,反是负担。
两人携手原路返回,入夜后的广陵也不清冷,街边有小摊贩卖些小玩意儿,五花八门,游人熙熙攘攘,颇有几分烟火尘世的气息。
一整日舟车劳顿,柳凝本就有些疲惫,再加上负了景溯的约,心中总有些不安。
夜长梦多,她打算快些回客栈,然而卫临修却似乎不愿那么快就回去,他走得慢吞吞,边走边瞧,甚至还在一处摊子前停下了脚步。
“这些民间的东西,倒也挺有意思。”
卫临修养尊处优,因为身体缘故,平日又鲜少出门,最多也就是去茶室饮茶,或是到同僚府上赏花阅书。
因此这些民间小玩意儿对他来说,还算新鲜。
他从摊子上拾起一枚雪青色的绒花,往柳凝发间比去。
柳凝笑得温婉,微微含羞,心里却已有些不耐烦。
此处离客栈不过几步之遥,她正琢磨着如何劝卫临修赶紧回去,不经意扬头一瞥,却看到客栈二楼回廊处,立着个人影。
景溯正靠在阑干边,朝这边望过来。
柳凝浑身泛起凉意。
他一身藏青色衣衫,夜风吹着灯笼,正盯着她的脸。
光影从他脸上晃过,不似往常温和清隽,平添了一丝阴沉。
25、第 25 章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她负了景溯的约,却和卫临修在一起,现在……还被他抓了个正着。
就算卫临修在,景溯或许不便对她做什么,但每多激怒他一分,只会给她的处境,多增添一分的危险。
柳凝的微笑僵在唇边。
“……阿凝?”卫临修手顿了顿,见她心不在焉,将绒花放回了小摊上,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他见她脸色有些苍白,顺着她望着的方向,扭头瞧了一眼。
那里什么都没有。
景溯已经离开了,只剩下檐角便孤零零的纸糊灯笼,随着夜风打着旋儿晃荡。
“……没什么。”柳凝收回目光,拢了拢身上的衣襟,“出来这么久了,我觉得有点冷。”
虽然是春天,夜里的风却还是微微浸着些凉意,卫临修想把身上的外衣披给她,柳凝却摇头拒绝:“还有几步路便是客栈,回去便是。”
她心事重重地回了客栈,进了屋,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景溯的房间就在隔壁,安安静静的,倒也没有什么动静传过来。
之前她和卫临修上楼时,也未与景溯碰面。
柳凝盯着桌上微微跳动的烛焰,他没有主动找上来,真是谢天谢地。
不然她真不知该如何与卫临修解释。
但她终究是失了约,就算不是出于本意,也算是拂了景溯的面子,柳凝自认还算有些了解这个男人,她不觉得他会对此置之一笑,轻轻放过。
更何况,他还看见了她和卫临修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