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得有些急,放下玉杯时,脸上浮起层薄薄的红晕,却也终于不再显得那么苍白。
随后柳凝若无其事地加入了宫妃们的谈话,她们直在聊丞相小姐的事,她少说多听,偶尔微笑着附和两句。
据说王小姐闺名玉琴,是汴京城里数数二的美人,性子温柔贤淑,琴棋书画精通。
最难得的是腔深情,她推却了无数求上门的婚事,只是痴痴等待着,有朝日能成为景溯的妻子。
柳凝听得越多,便越觉得那女子爱景溯极深。
痴心苦等数年……这样不计后果的爱,正是她给不起他的东西。
宴会散去后,柳凝慢慢往回宫的方向走,夜幕低垂,素茵手里的宫灯将她的影子,拖得老长。
夜间寒凉,她将身上的狐裘斗篷裹紧了些,想着适才宫宴上的话,微有些出神,直到感觉冰冰凉凉的东西从脸边擦过,才抬起眼。
是雪。
下雪了,这是今年的第场雪。
雪花轻盈地落下,落在她发上、衣衫,落在透着昏黄光线的纸灯笼上。
柳凝无声无息地看了会儿,随即想起,今日是她的生辰。
她的生辰日,总是新雪初降之时,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她自己也懒得想起——印象深刻的唯有去年,是在朝暮居,和景溯起过的。
今年与她相伴的,只有寂寥深深的宫廷,和盏孤灯。
不过路是她自己选的,没什么好伤感的。
柳凝定了定神,将飘落的雪花攥在手里,冰凉沿着手心向上蔓延,寒意彻骨,她觉得自己又能重新坚韧起来。
然而阵夹雪的风吹过,宫灯里悠黄的光荡了荡,眼前忽然站着个男人,杏衣外披着水貂氅。
他鬓发被风吹得带起缕,眉眼却是轻轻弯着,对着她微微笑。
柳凝疑心自己眼花,揉了揉眼。
他却没有消失,反倒更近了步,之前跟在身边的素茵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宫灯歪在地上,散着暖融融的光。
“生辰快乐,阿凝。”景溯说。
118、第 118 章
景溯站在宫道边, 除了他们两个,四下无人。
柳凝怔怔望着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这么晚了, 他就像凭空冒出来一般, 出现在自己眼前,简直就像一场梦。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景溯笑道, “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呢。”
“为什么要等我?”
“你说呢?”
柳凝想起最开始那句“生辰快乐”,瞬间了悟。
他趁夜入宫, 在必经之处等着她, 只为了祝她生辰。
他还记着。
可是这么晚逗留在宫里,他会不会太危险?
何必就为了这么一句话, 以身犯险。
柳凝抿了抿唇, 正犹疑着要不要劝他赶紧回去, 可眼前的男人却好像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唇角轻挑,颇有些强硬地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一边走去。
“殿——”
“嘘。”他朝她比了个手势, “不想被人发现,就跟我来。”
他带着她穿过树丛, 避开夜巡的宫人,七转八转, 来到一座废宫门前, 荒草掩映,无人看守。
“吱呀”一声,腐朽的宫门被推开。
景溯合上门,簌簌抖落肩头浮雪,也替柳凝拍了拍。
废旧的宫室里光线极暗, 又几分阴森,只有提进来的宫灯发出悠悠光亮,两人席地而坐,被圈在灯色里。
“怎么魂不守舍的?”
“……我哪有。”柳凝摇摇头。
“你总是这样,瞧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事却重得很。”景溯叹了口气,“连我也不能说么?”
“……”柳凝默默望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我听说,你最近正忙着娶正妃之事,王丞相家的小姐……”
问这种事总是难免尴尬。
她说了几句,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声音越来越轻,最后闭了嘴。
景溯看着她,一开始有些愕然,半晌弯唇:“原来如此,你……”
他低低笑了起来,柳凝心头微恼,伸手去拍他,却被他反握住手。
“我不会娶妃的。”景溯说,“除了你。”
“那王小姐……”
“那是与你我无关的人。”他说,“怎么,你希望我娶她么?”
王小姐的父亲是当朝丞相,她本人贤良淑德,又对景溯一往情深……怎么看,都是很合适人选。
可是,柳凝不希望。
明明在一起那么难,她却还想霸着眼前这人……私心里希望他不婚不娶,好在这见不得光的黑暗里,陪着她。
除了复仇,她本该无欲无求,可如今,也有了刻骨铭心的愿望。
柳凝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我这样,是不是很自私。”
“自私一点更好。”景溯轻声说,“你多自私一点,我才能感受到,你也是在乎我的。”
柳凝目光怔忡,看到灯影晃动,他微微侧过身,将边上一个包裹拿过来。
那物件似乎是他提前就准备在这里的,上面蒙着块黑布,看不见下面藏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