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
沈月容沉睡着,乌发散乱,脸色微有些苍白,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最后伸手,轻轻握在她腕上。
也只是握了一下,很快松开手。就像是得知她有孕的消息,浅浅的喜悦只在心头划过一瞬,很快被其他不知名的情绪所取代。
其中就有疑窦,他其实……不太信任她。
沈月初昏睡着,对周遭毫无所觉,似是沉浸在梦里,她双唇微微颤动,呢喃了一声,景桓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他坐在床榻边,失神地瞧了一会儿,随即将目光落在她被锦被罩着的小腹上。
那里孕育着一个生命。
是他的,但也有可能不是。
她既然能私自出宫这一回,未必就没有先例……这件事不该细想,越想下去,笼罩在他心头的猜忌和怀疑,就会越来越浓重。
这感觉最是折磨人,一切都没有定论,他无法相信她,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去否定她,只能在云里雾里去猜测那悬而未决的答案……他深深厌恶着这种感觉,却只能任其缠绕在他心头,厌恨之余,徒增悲哀。
月落星沉,他在她床畔坐了大半宿,直到她将醒未醒之际才离开,却也睡不着,脑子里塞满了纷繁的思绪,不堪其扰。
对这个孩子的降生,他究竟是怎么看的呢?
是隐隐期待?还是排斥与恐惧?
怀胎十月不是易事,不过沈月初却好像欢喜远过于辛劳。她自嫁给他后,便愈发沉寂,双十年华未到却已暮气沉沉,怀孕以后倒是眉目舒朗了许多,言谈笑语间,颇有几分未嫁时的神采。
有孕期间,她最爱做的事情便是念故事。各种神仙志怪、传奇逸事,皆一字一句漫声念给那腹中小儿听,念到有妙趣处,自己还会忍不住掩卷笑出声来……有了这个孩子以后,她终于不再像先前那具空洞洞的泥塑人偶,仿佛失色的壁画又经重新描画,添了新色。
不知不觉便入了夏,高树上蝉鸣一声声拖着长腔。碧笼纱内,她的倩影斜斜靠在塌边,手里握着一卷书,低柔的声调隐隐约约从里面飘散出来。
景桓便是在这轻柔的语声中入殿,绕过花枝绣屏,轻轻撩开纱帘,正好对上她抬眼望过来的目光。
自她有孕后,他偶尔抽空来陪伴,一来二去,两人关系缓和不少。
“大热天的,也不休息一下。”他看着她手中的书卷,笑了一下,“在念什么?”
沈月初将书册倒转到他面前,是一本老庄集,他看了一眼,翻到的那一页上,讲的是尾生之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