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善禀报,现在他连同禀报此事,一并提出了他的设想。
他的设想是,利用曾邦才的要求,选派一批武艺高强的弟兄打入匪巢,到时候来他个中心开花。
包括王子善在内的各位头领,乍一听这个主意,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待沉下心来细细地一品,却又觉其大有可为。因而众人便围绕着这个设想,展开了热烈讨论。经过一番推敲补充,方案渐趋完善。于是,这宗深入虎穴智取老佛崖的奇谋,便被王子善断然敲定下来。
由于王子善对老佛崖是志在必得,关于这一行动,他对宗泽来了个先斩后奏。当宗泽得知他们的计划时,奉命打入匪巢的临风寨将士已经进入了老佛崖。宗泽感到此计甚险,但既然木已成舟,种种担心再多提也无益了,因之宗泽得报后,只是着重提醒了王子善八个字:严加保密,以假乱真。
王子善心领神会,除再度全面强化了保密措施外,还在以假乱真方面大做文章,故意地制造出了临风寨已被简师元范光宪一伙所控制的种种假象,从而有效地惑乱了视听,导致了曾邦才的错觉。
带队押人质上老佛崖的是周虎旺。押解士兵有百人左右,都是经过精选的身怀绝技的弟兄。为了博得曾邦才的信任,被押解上山的几个头领都是真的,唯独王子善是个冒牌货。
本来王子善提出,他本人也真的去老佛崖走一遭,反正既是作为人质,也不会轻易掉脑袋。但众头领坚决不同意他亲赴险地。再说八月十五之夜的军事行动,牵涉到多方人马的配合问题,没有他坐镇指挥也不行。所以商议下来的结果,是找一个外形相似者来顶替。
这样的人在临风寨有三四个,最后确定的人选,是一个唤作巴泉的拳师。此人不仅在外形上非常接近王子善,而且为人侠义,武功深厚,还富有一定的表演才能,是个十分理想的替身。当他换上王子善的衣服从里屋走出时,连王子善本人都觉得完全可以乱真。
由周虎旺带队打入老佛崖,也是经过了一番认真讨论。由于众所周知周虎旺乃王子善的得力臂膀,众人觉得让他去演这出戏很不合适。但周虎旺坚持要去。王子善考虑到他随机应变的能力很强,倾向于让他上山,但要求必须设计出能够取信于曾邦才的充分理由。于是大家纷纷出谋划策,直到编出了一个足资可信的:周虎旺其实早就与王子善面和心不和的说辞,这事方算敲定。
起初曾邦才对于周虎旺居然会背叛王子善也觉奇怪,但一来因有范光宪密信陈述的情由垫底;二来因目睹被押上山来的人质俱是正身;三来又因其压根儿就没想到临风寨竟敢下如此赌注,所以尽管有所提防,疑惑倒也不深。鉴于早听说周虎旺是个人才,他甚至还打算今后对周虎旺加以笼络,将其培植为自己的心腹。
因范光宪在密信中言称,周虎旺等人此次秘密离开临风寨,押解人质上山,对外所说的事由是到外埠去采办军需,为防暴露真相,在起事之前,他们不能再回去。这样,周虎旺及其所带的百余名弟兄,便理所当然地留在了老佛崖。
心性粗疏的蒋宗尧,这一回的警惕性倒比较高,他曾提醒曾邦才,谨防其中有诈。曾邦才甚为自负地问他,你反过来想,倘临风寨没有我们的人,以你我为质前往使诈,咱们敢去吗?蒋宗尧摸着络腮胡子想了想,点点头说,倒也是。
六十
方承道的书肆开在东二条甜水巷的东口。书肆的门脸不大,里面却很宽绰,且布置得古色古香,相当清雅,使人一入其间,便顿生别有洞天之感。
这个书肆所经营的书籍种类极广,从蒙养读本,到四书五经,乃至饮食医药、服饰建筑、诗词杂记、阴阳占卜、九宫五纬之类,应有尽有。它还新旧书籍兼营,而在其经营的旧书中,常可看到在坊间罕见的古本。同时它还可根据顾客的需求,为顾客代寻典籍。因而虽然时下兵荒马乱,这个书肆却仍能将生意维持得有声有色。
当然,尽管如此,单靠一个书肆,收入总归有限。方承道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他的主要进项并不在此。并且,他的志向,也并不仅是腰缠万贯富甲天下。
天下的人分两种,一种人做事是为了赚钱;另一种人赚钱是为了做事。方承道属于后者。不过他很明白,世间万事,无钱不能。因此他并不轻视赚钱。但若全然从赢利角度出发,倒未必要选择经营图书。有许多其他行业,较此更加有利可图。他之所以要开书肆,一则是考虑到书肆掌柜这个身份对他来说比较适宜;二则更是出于他对书籍的由衷嗜爱。
早在二十年前,他便形成了这样一个认识:打天下,所恃者兵也;治天下,所恃者书也。而欲达用兵至高境界,亦不可无书。这是他的研史心得,也是他的切身体会。后来他的经历也一再地证明了这一点。他的许多重要思想和韬略,皆得益或脱胎于卷中。
基于对书籍的这种深厚眷恋,他在投资开店时,便首先选择了书肆。现在他还开办有多种买卖,但皆是委托他人代为操持,唯独这个书肆,基本上都由他亲自打理。
当然他没工夫一天到晚守在店中。他并不常住店里,但是隔三岔五,他总要到店里去看看经营状况,亲手整理一下书架陈设。他觉得,这对他来说,既是一种雅适的享受,又是一剂放松精神的良方。事业越大,压力越大,所以他就很乐意时常来此寻求一下心理慰藉。
但这一日,他到书肆来,所获得的并不是惯常的舒缓雅静感,而是一种难以排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