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旷世之才,就算是古贤再世,亦恐不过如此。
能否说服这位老帅与自己合作呢?不妨尽力一试,但是恐怕很难。
万不得已,便只能采取非常手段,来利用宗泽的名声和威望了。那样做很不厚道。但古来成大事者,哪一个是靠厚道起家的?想到这里,方承道不禁深叹一声,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宗泽。
总之,方承道当晚在聚英楼上想了很多,也想得很远,但就是没有想到,他会在这场孤注一掷的豪赌中,输得一文不名。
酒樽渐空。这时他感到了有点不对。
按照行动步骤推算,此时城里的重点地段应当已是火光四起陷入混乱,有关方面的进展消息亦应陆续传来。尤其是邯宅那边,一俟拿下宗泽,即应高悬红灯向外报信。聚英楼离邯宅不远,那盏硕大的红灯笼升起后,通过这个单间的窗口应可清晰地望见。但是直到此刻,应当发生的混乱没有发生,应当传来的消息没有传来,应当看到的红灯笼也没有看到。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现象不正常。外面出现了什么问题,必须赶紧弄清。
方承道懊悔自己的思绪飘得太远,察觉异状太晚,正欲起身去唤方世贵,让他派人速去打探,却见方世贵已慌慌张张地跑上楼来。
方承道听到方世贵上楼的脚步声,还以为是自己正在等待的消息终于来了。不错,方世贵是来报信的,但他报来的,却并非是方承道所期待的任何一宗消息,而是大事不妙,他发现有大批禁军已经悄悄地包围了聚英楼,封锁了包括旁门暗径在内的酒楼的所有出口。
方承道这才霍然意识到,事情要比自己想象得糟糕百倍。
不过,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除了全身一凉,当时他居然并未感到惊慌,而是觉得恍然如梦。而且他几乎未作任何逃跑之想,似乎有一个声音冥冥中告诉他,天数即此,莫再徒劳。
其时,城区内外的各股叛匪也在被分头解决,而百姓们欢庆中秋的活动亦正渐入佳境。被禁军兵将仗剑押出聚英楼的方承道,看到了闪烁在无垠夜空中的灿烂火花。可惜那不是他所期待的破城之火,而是汴京民众为欢庆佳节燃放的爆竹和彩焰。
这一夜,除了在都亭驿馆和聚英楼附近等局部地段,广大城区基本未受剿匪行动惊扰。作为普通居民,更是无人想到,就在这个万户团圆祈安祷福的金秋良宵,他们身居其间的这座乱世危城,又经历了一场何等严峻的考验。
六十八
平叛大捷后的第三天午后,城西下松园一带戒严。一支禁军在夏永济的指点下,对戒严区内的某处坡岗进行了开掘。
在这个坡岗下面,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石窟,那是一座说不清是建于何朝何代的墓穴。由其建筑格局建造工艺上看,那位墓主的身份不凡。据夏永济指称,这座湮没尘埃的地下墓穴,就是蔡京的藏宝之地。当年蔡京派人把他弄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他修复里面的残破石壁。
参与挖掘的禁军官兵,都对即将呈现在眼前的神秘瑰宝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宗泽和闾勍都亲临了现场监工。经过数百名士兵的轮番奋战,墓穴的入口终于在子夜前后被挖开。
然而当人们按照夏永济所说的方法打开拱门进入墓穴后,却是大出意料、大失所望。
原来,此墓中尽管墓道曲折面积阔大,却是除了一个石棺和数尊石雕外别无长物。那石棺里也是只有一堆残骸。人们所想象的金堆银山,根本不见踪影。
在大家疑云密布的神色中,宗泽当众质问夏永济所提供的情况是真是假。夏永济斩钉截铁地表示,他有几个脑袋,胆敢欺骗宗留守?此处就是当年他改造过的墓穴,绝无半字谎言。
宗泽指着那空荡无物的墓室问他,这当如何解释?夏永济苦着脸叫屈道,这却怨不得他。因为他只是负责墓穴的加固工程,至于墓穴的用途,他是一无所知。穴中藏宝只是人们的猜测,当然也是他的猜测。至于为什么空无一物,他也是弄不明白。
宗泽又问,是否此墓已遭盗掘?夏永济很认真地观察过后,说看来不像。
宗泽命人举着火把又在墓室内巡视了一番,而后忽然拍额一笑道,蔡京老贼太狡诈,看来世人皆被他蒙蔽了。他煞有介事地在这里虚晃一枪,很可能只是为了转移视线。其真正的藏宝处,恐未必在汴京。
夏永济恍然道宗留守所断不差,肯定是这么回事。草民愚不可及,让各位大人和弟兄们空忙一场,实在是不安,恳望宗留守恕罪。
宗泽颇显大度地挥挥手道,这也怪不得你,你的本意不差。这个藏宝传说由来已久,本官也很关注。如今水落石出,也算是件好事,否则本官尚不知还要再费多少无用之功。在这汴京城里找来找去。遂命部队撤出,戒严解除。
于是,那个所谓的蔡京藏宝之谜,至此便画上了句号。
其实这又是宗泽设计的一出戏,其意就在于更妥善地保护那批宝藏、保护夏永济,也保护他自己。
夏永济所提供的真正的藏宝处,并不在下松园,而是在城西北药朵园附近一个破败的庄园中。当年,势焰熏天的权相蔡京,在汴京除了拥有气象宏伟的名园甲第,还置有多处别院。药朵园附近的这座庄园,就是蔡京的别院之一。但据说是由于这座别院的风水有点问题,蔡京始终未去住过,也没对它进行过整修,因而它显得很不起眼,甚至很少有人知道此园属于蔡京。
靖康之变时,该地曾被辟为金军兵营,整个庄园被金兵糟践得一塌糊涂。当时那些金军兵将们日日在城区里强掠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