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奇制胜大破金军,此番援京救驾之首功,岂不就非我姚某莫属了吗?
姚平仲周身的热血顿时被这个极富吸引力的念头激荡起来,他起身在大帐里来回踱着,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于是便急具奏折呈递入宫,言称金虏骄甚,防备疏松,为今之计,尤宜速战。请求圣上允许他起本部精兵,于二月一日夜间出击,奇袭金营,生擒宗望,救还康王。
赵桓并不确切了解敌情,胸中更无半点韬略,他阅过姚平仲的奏折,见其豪情洋溢志在必得,以为姚平仲对此战必定是成竹在胸胜券在握,乃大笔一挥批谕照准。这件随意改变作战计划的事,不仅李纲不知道,就连种师道在事发前也是一无所知。而当他们得知姚平仲擅自出兵的消息时,已经是大错铸成覆水难收。
二月初一夜袭金营这一战,是姚平仲戎马生涯中抱以大获全胜期望值最高的一战,也是他一生中失败得最惨的一战。这一战,使得他输光了其后半生的全部事业前程。
这天晚饭后,姚平仲经直接请示赵桓,得到了赵桓准予即时出兵的手诏,便率本部万余兵马悄然进发,直取宗望大营。出兵前他先期派出密探侦察过金军的扎营情况和兵力部署,并认真设计了战术方案,因此对于夜袭的成功,他自谓有十足的把握。
可惜的是他太低估了金将宗望。盲目的自信轻敌和急切的邀功心理,大大地降低了他的智商,使得他丝毫没考虑到,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资格军事统帅,宗望处于数倍于己的敌军虎视眈眈的威胁中,能不百倍警惕地采取一切措施防范偷袭,能够漫不经心地留下明显的破绽吗?如果出现了某种破绽,这个破绽是真是假?以姚平仲的军事经验,原本是不难想到这个问题,但是由于求胜心切,这却被他完全忽略掉了。
部队接近金营时,姚平仲下令止步,派出哨马再探,反馈回来的情报是金军俱已进入梦乡,各营帐外只设有少数游动哨在往来走动,一个个亦皆哈欠连天,无精打采,防备状态非常松懈。
姚平仲以手加额,暗道真是天助我也,遂传令各部按预定计划迅猛出击。他本人亦亲率一支人马,直插金营腹地。他的意图,是力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猛冲,突破金营的中军,捣毁其指挥中枢,并生擒敌帅宗望。
但是还没等他冲到目的地,左右两翼的宋军便先自乱了套。
原来,两翼的宋军冲进金营后,竟发现那些营帐俱为虚设,里面并无一兵一卒。宋军将士正惊疑间,身前马后突然就响起了震耳的火药爆炸声。紧接着四面八方便火光腾起,有无数金兵从黑暗中跃起,高声呐喊着向宋军掩杀过去。
姚平仲情知中了埋伏,连忙拨马回身,指挥部队撤退,却已陷入重围。
马到功成的美梦瞬时间被击得粉碎,姚平仲叫苦不迭,只得挥舞大刀奋力杀开一条血路,带领着已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的队伍且战且退。其部虽然拼命杀出了金营,却无法摆脱金军的死缠烂打。如果没有李纲、种师道的中途接应,这万余宋朝兵马即使不被金军斩尽杀绝,折损大半无复成军的下场,也是铁定无疑。
传旨让李纲、种师道去接应姚平仲,还多亏是朱后给赵桓提的醒。
当日用过晚膳,赵桓允准了姚平仲夜间出击的行动后,心情很爽快,与朱后及诸妃在后苑清心殿点茶消遣时,他便愉悦地告诉她们,今夜当有佳音,宣抚司都统制姚平仲即将出其不意大破金营,或可绑了金将宗望回来见朕也未可知。嫔妃们听了自是欢喜,纷纷举杯向赵桓庆贺。
唯有朱后有些纳罕,她问赵桓,皇上原不是说二月初六出兵吗?如何改在今夜了?赵桓道:“原定初六出兵不假,但姚平仲意欲速战,念其报国心切忠勇可嘉,朕已允准。”朱后听得这话里有点问题,不免又问,今夜是各路兵马联合出击,还是独有姚平仲一支人马出击?赵桓道:“朕又不曾让姚平仲节制各路兵马,自然是其部单独出击。”
朱后便明白了,这是赵桓自作主张改变了既定的作战方略。她觉得这事不大牢靠。虽知自己在军政大事上不宜多嘴,但她思忖片刻,还是提醒赵桓,姚平仲虽勇,凭其一军之力终究势单力薄,此举事关重大,不可不谨防意外。
赵桓乍闻朱后之言颇觉逆耳,但是稍稍一想,却感到她说得在理,而且他越想越觉得,姚平仲此去能否劫营成功,确实不敢断言,就后悔这事又做得孟浪了。于是他连忙派人分头去行营司和宣抚司传旨,命令李纲、种师道紧急提兵出城去接应姚平仲。
当时李纲因患伤风,服了一剂药正在卧床发汗。闻有圣旨到,他急忙穿衣起床接旨。听过内侍宣谕,他很诧异,心想皇上是不是搞错了日子,今夜无战事,出的哪门子兵?乃修书一封请内侍带回,向皇上说明今日非为出兵日期。
然而时间不长,内侍复来,传旨内容仍是命其急速提兵去接应姚平仲。俄而,又有内侍持着第三道圣旨到来,措辞严厉地再次宣谕李纲“疾速尽数发人马前去策应,如敢违滞,当行军令”。
李纲这才意识到确实是情况有变,事已万急。一股无名火登时呼地蹿上了他的脑门。这么重大的军事行动,宣抚司为何擅自为之,事先密不关报我行营司?但是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纠缠这里面的是非。他唤来甘云,命他火速派人传令驻守城中的左右中三军紧急集结。幸得李纲素日治兵甚严,督导三军常备不懈,使兵员军械马匹等时时皆处于临战状态。号令一下,须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