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着他们来的。他心下非同小可地一惊,仓皇中也顾不得什么礼节次序了,扯开嗓子叫了一声:“康王快跑,那厮来了!”便径自加鞭催马,拼命地向前逃去。
赵构起初还认为后面的金骑未必是来追他们的,及至隐约听到随风飘来的“请康王留步”的喊话,方信张邦昌所虑不谬。临此意外之变,他虽不似张邦昌那般闻风丧胆,却也是冷汗骤发。留滞金营为质的日子毕竟很不好受,若是出不来,自然只能硬着头皮撑持下去,但既已获开释,回头草他就绝对不愿再吃了。况且,从这风云陡变的情况看来,金人此举居心不善,如果再陷其手,未知吉凶若何。于是赵构也双腿用力一夹马腹,紧随着张邦昌向前狂奔起来。
金人送给赵构、张邦昌代步的是两匹从战场上淘汰下来的老马,奔跑速度焉能比得上宗弼那些人的优良坐骑,前后距离眼看迅速拉近。照此情形追下去,不消多时,赵构、张邦昌必然成为宗弼的囊中之物。
所幸由于张邦昌的频频催促,他与赵构此前的行进速度不慢,现在又经过一阵玩命的狂奔,他们已进入宋军的防区。
掌管城外诸部兵马的种师道官复原职后,重新下达了严整防务的军令,恰逢这时有一支数百人的宋军在这一带巡防。这支宋军遥望到有人马从金营方向奔突而来,马上高度戒备地形成战斗队形,拉开了拦截的架势。赵构、张邦昌见前方有宋军出现,精神大振,催马更急。宋军渐渐看出了被追赶者身穿宋朝官服,便从侧翼接应上去。
宗弼一看煮熟的鸭子要飞,忙命部下放箭。由于宗望吩咐必须活着拿回赵构,宗弼下令只许射马不许射人。女真骑兵长于箭术,百步穿杨乃寻常功夫。但闻嗖嗖几声飞镝鸣响,赵构、张邦昌的坐骑便被先后射翻。两个人从猝然倾倒的马背上栽下,都摔了个鼻青脸肿,半晌爬不起来。
此刻宗弼只要再来一个猛冲,赵构、张邦昌就可手到擒来。
然而不行了。这时那支宋军骑兵已绕过赵构、张邦昌,跃马横亘在了金骑面前。金军如果硬冲上去夺人,就是短兵相接一场血战。宗弼纵是熊心豹胆,也知在这种众寡悬殊的情况下,厮杀起来自己绝对占不到便宜。明摆着追回赵构已属无望,他只得满怀遗憾地下令部属勒马后撤。赵构和张邦昌由是乃得以绝境逢生。
赵构虎口脱险的这段经历,后来经过说书人的加工,就变得神乎其神起来。说是赵构在被金兵追赶中,与张邦昌失散,徒步避入一座什么“崔府君庙”,困乏不堪,倚阶而寐。梦中忽闻呼唤:“追兵至矣,请君速逃,马已备好。”赵构惊醒,急步出庙,见果有一匹马立于门侧,遂飞身上马,奋鞭疾驰去。不料又为滔滔大河所阻。赵构纵马涉水,终于摆脱追兵,而其马上岸后不能复行。赵构视之,认出那马竟是庙里的一个泥胎,方悟他能化险为夷,全赖神灵庇护。这就是流传于民间的所谓“泥马渡康王”的版本之一。
那日脱险后,赵构曾问起张邦昌缘何可预料金人竟会倏尔变卦。张邦昌告诉他,宗望之所以要更换人质,其原因在于他认为康王的身份有假,而他一旦从肃王和驸马口中得知康王非假,势必悔而追之,此即其当时之所虑。
张邦昌所说的这个原因当然是真实的,但对于宗望为什么误将康王以真作假,他却狡猾地颠倒了事实。他编造说是他为了使康王早日脱身,在宗望质询赵构身份时故意语焉不详,乃使宗望造成了错误判断,反正这时他与赵构已无重陷金营之虞,这番谎话也无从揭穿了。
赵构对其言信以为真,他觉得他得以脱离苦海回归京城,张邦昌在其中确实是起了一定的作用,在内心里对张邦昌减了些鄙夷,添了点谢意。因此他回京之后,对其在金营中表现出来的种种丧节丑态,便未向赵桓和大臣们提及。这样一来,张邦昌的这次出使金营,便完全成了他可以引以为荣的舍身报国经历,有了升官晋阶的资本。
二
康王未能追回,宗望懊悔莫及,连连跌足自责,不该自作聪明舍珠求砾,纵虎归山留下大患。
其实他这是高抬了赵构,放走赵构的后果实际上并没那么严重。
因为,赵构其人,无论从品性上还是才能上,皆根本不似他估计得那么出类拔萃,都远不足以构成如他想象的那样的强劲对手。日后北宋王朝覆灭,徽钦二帝北狩,宋朝的新政权虽由赵构领衔组建,不过是因其宗室身份使然。真正在风雨飘摇中作为中流砥柱的,奋力支撑起南宋半壁河山的,其实是李纲、宗泽、韩世忠、岳飞等这样一批坚决抗金的爱国志士。而赵构身为新朝君主,不仅没有对这些文武栋梁艰苦卓绝的抗金救国斗争给予应有的支持,反而曲意迎合金邦的需要,对抗金将士屡屡掣肘,甚至残酷迫害,致使宋朝军民经浴血奋战极有可能实现的恢复中原的热望,最终化为了泡影。
历史轨迹发展成如此模样,其间的因素固然复杂,但源于赵构本身的问题无疑是占了相当的比重。而发生于赵构身上的问题,在很大程度上,是始自他的这次出使。他怯于金人淫威,与金邦对抗的底气不足,唯求偏安江南自保,是他无法立志恢复中原的重要原因之一。他后来所表现出来的恐金意识,丝毫不亚于其父兄赵佶和赵桓。
身在金营中时,赵构之所以尚能泰然自若,实乃因其对自身处境认识不足之故。而回归京城的安乐窝后,当他静心品味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便产生了深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