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是扬长避短继续攻占汴京外城的西北两壁,而不是大幅度地向纵深推进。雄踞四壁引而不发,对宋朝的威慑力将更为巨大,龟缩城里的赵桓还能硬撑几天?然后只需以议和的名义遣使迫降,料是懦弱不堪的宋廷不敢抗拒,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应当说金军采取的策略是明智的。但如果赵桓就抱定宗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么金军这个不攻而拔人之城的算盘,恐怕也不见得能拨弄得如意。然而偏偏是赵桓也不想再打了,这便正中了对手的下怀。
赵桓不想再打,是因为他对大局已完全绝望,而且唯恐负隅顽抗到底,他自己乃至整个皇族的下场会更加悲惨。但是面对群臣,他宣称的休战理由,却是“不忍令百姓再罹刀兵之厄”。
这个休战理由,听上去也算是蛮有道理。因为金军大肆扬言,宋军若再抵抗,他们便要屠城。由于殿帅王宗楚、京畿路提典刑狱秦元等将领,在危急时刻先后率大量兵马从城西北诸门亡命而逃,城里的禁军保甲等兵员已所剩无几。仅凭仓促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再如何玩儿命也是枉增牺牲,而且还会惹得金军兽性大发报复加剧。这个形势大家都看得很分明,因此既然赵桓甘愿妥协,再战之举也就附者甚微,难以成势了。
放弃了最后的抵抗,人们的希望便只能寄托在与金人签订城下之盟上。大家唯求能保住国号家舍,便是无量天尊阿弥陀佛了。
宋朝的君臣又天真了。到了这一步,金人还容得他们酣睡于榻侧吗?为了辱弄宋朝,金军点名要太上皇赵佶去金营“通盟结约”。几经交涉,才改允赵桓前往。闰十一月三十日,赵桓由何栗、孙傅、陈过庭、孙觌等大臣陪同出抵青城,却被告知,须先上降表,方可议通盟之事。
赵桓身处刀斧丛中,哪敢言半个不字。次日在斋宫,赵桓与诸随员按照金人的苛刻要求,经三番五次修改,极尽谄媚之词,方草毕了用四六骈体书写的降表。在降表中,赵桓含愤忍辱,被迫自称“臣桓”,尊称金太宗完颜晟为“皇帝陛下”。这就意味着,自太祖赵匡胤起延绵了一百六十八年的宗庙香火,至此正式宣告灰飞烟灭。
有了这张降表,所谓通盟结约云云,也便等于扯淡了。赵宋王朝既已不复存在,不可一世的大金国还用得着与哪个鬼去结盟呢?抖抖瑟瑟地书罢降表,赵桓是欲哭无泪,欲啸无声。何栗、孙傅等随员面如死灰默然垂首,不敢亦不忍与赵桓的目光稍有对接。
靖康元年十二月一日,这个日期像一把锐利的钢刀,永远地插在了赵桓滴血不止的心头。而康王赵构那八面威风的大元帅府,恰恰就是在这一天,于相州升帐开张。
第二十二章
索天雄马上意识到,这个机遇极其宝贵。统治集团已彻底崩溃,而李纲恰恰重兵在握,龙腾虎跃正当其时。此时如果勤王部队里伏有内线,策动或者胁迫李纲起事的把握极大。
一
上降表月余后,靖康二年正月初九,金军以面议贡奉金银以及为金主加徽号事为由,勒令赵桓再次出城,就此禁其于青城斋宫。
又过一月,已经议定废立大略的金将们复令太上皇赵佶及所有赵氏宗室成员出城,分别扣押于青城相国寨及刘家寺皇子寨。赵佶、赵桓这一对皇帝父子,从此便永远地沦为了囚徒。
但在当时,甚至直至被押解北徙的途中,他们都还抱有一丝幻想,幻想着赵构或者其他什么人能够切断金军的退路,营救他们虎口脱险。
这个幻想,说是幻想,也不是全无变成现实的可能。因为金军以师老兵疲之旅,押运大批战俘和大量战利品长途行军返回北漠,毕竟非为易事。大宋王朝京城虽陷,军力未竭,两河之地远远未被彻底征服。倘若宋军聚集兵马顽强反击,将另有一番波澜壮阔的大戏好唱,或许竟能演变出一个关门打狗的局面亦未可知。
事实上,在两河地区,已经有两种武装力量为挽救危亡做出了艰苦的努力。
其一是活动在河东路的欧小凤等举旗抗金的大小杆子。这些性质不同实力不一的民间武装,虽然无力抵挡金军的疯狂入侵,却善于在敌寇背后捅刀子下黑手。这些人是神出鬼没无孔不入,逮着机会便咬上金军一口。打得赢时,便将对手收拾个稀里哗啦,打不过时,便仗着地形熟悉溜之大吉。这样的零敲碎打,如果偶尔发生三两次,对金军来说不过是挠皮蹭痒。可它不只是偶尔发生,而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这便令金军十分头疼了。
而且像欧小凤部那样实力比较强的义军,有时也敢摆开阵势,与金军干一场硬仗。金朝特使完颜宗磐奉金太宗之命,率部前往汴京向宗翰宗望传达关于中原政权的废立旨意,在河阳境内就遭到了欧小凤数千人马的大规模伏击,一场血战折兵过半。此后他又不断遭遇其他杆子的突袭,及至到达汴京,包括伤员在内,三千人马仅余不足一千。身负箭伤的宗磐见到宗翰、宗望,连称河东一带土匪大大地厉害,金军经过此地安全保障的没有。
宗翰是从这一路打过来的,亲自吃过杆子们的苦头,知其所言不虚,深虑假如再有官军部队拉过去,此路便是杀机四伏。由是之故,后来金军分批北返,基本未敢取道西线。
另一种欲力挽狂澜于既倒的武装力量,是新任河北兵马副元帅宗泽的部队。这支队伍的作用更为重要,所取得的战果也更大。这不仅因为他们是朝廷的正规军,而且是由于其主将宗泽的作战意图更为深远。
如果说欧小凤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