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南德斯医生。
“我有一个,呃,肿块切除了,现在疼得厉害,”我说,撩起衣服给她看,“我回去之后会去看我的私人医生。”——撒个小谎,我理论道——“但我希望你能给我开点药,缓解疼痛,直到我顺利返程。”
她检查了刀口,用手指按压,我则疼得紧咬牙关,真想踢她的脑袋。“疼痛是因为感染了,”她说,“一周前你就应该拆线了。”
“我以为它们会自己溶解。”
“会溶解的不是这种线。我给你做个局部麻醉,一开始会疼,等一会儿就会好很多。”她把一只巨大的注射器扎入我的肚皮,左推一下,右推一下,在我皮下灌满了冰冷的液体。
“还——是——疼。”她拔出针头时我倒吸一口气。
把注射器扔进一只医用垃圾桶后,她微笑着对我说:“现在不那么疼了,对吧?”
我做了个鬼脸,虽然疼痛变成了一种刺痛。或许局部麻醉将助我度过接下来的几个月。但还是需要找一位内科医生——除桑德斯医生以外——愿意接受非处方诊疗的医生。可能会比较麻烦。
埃尔南德斯医生用镊子把血淋淋的缝合线从我的皮肤里拽出来,清洗伤口,让我一周内按时擦消炎药膏,更换绷带。然后递给我一张抗生素处方。“这应该能快速消炎。过一两天你就会感觉好很多,但在吃掉最后一粒之前不要停止用药。如果不注意,刀口会恶化。我见过有的病人因未遵医嘱,结果导致败血性休克。”
谢过她这令人振奋的叮嘱,我回到休息室。“都妥了。”我告诉米拉格罗斯。
她点点头,然后用胳膊环着我的胳膊。我们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诊所:我斜靠在一位年长女性的身旁以求力量,而她搀扶着我,仿佛我是一个娇弱的小姑娘。她扶我上皮卡后,我哭了起来。她给予的安慰、善意和微妙的母性抚慰着我,同时也让我想起不曾奢求过的东西。因为那一刻,我所渴望的并不是丈夫出柜前的生活,也不是踏入桑德斯医生办公室之前的片刻,不是保罗和父亲这两位世界上最最爱我的人。而是,我的母亲。
米拉格罗斯似乎明白我哭泣的原因并非疼痛:“姑娘,没关系。不论是什么,都会过去的。此刻你在这里,你还活着。”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双手捂着嘴说,“我不应该在这里,还活着。”我回想到飞机失事,卡车差点撞飞我,更不用说癌症。难道这些不正是表明了我的生命注定短暂,平淡无奇?
“谁告诉你的?”米拉格罗斯说,但语气不无关切,“你在你应该在的地方,直到这段时间过去,然后你不再需要待在这里。王子或乞丐,这就是命运给我们每个人的安排。”
如果真如她所言,那么为什么我会被安排到加勒比海的一个小岛,在岛上的泥土小路上开吉普?为什么我会像母亲一样,迅速而悲惨地死去?
我看向窗外的野马群,但那里没有隐藏的提示或答案。只有大树、灌木丛和藤蔓,模模糊糊地汇聚于远方的一抹绿意。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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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埋葬在底特律郊外,离我家有三小时车程,她的父母和很多亲戚都葬在那里。
可是我觉得她似乎埋在乌兹别克斯坦那么遥远的地方。现实中的近距离仍无法让我与之交流沟通,我感到很愤怒。这种地表与地下之隔,却让她离我更远。
也许正因为如此,母亲逝去后的最初几个月——实际上是我们的逝去,我们所熟悉的家庭已经死在了她旁边——只要我们要求,父亲便尽可能多地载我们去公墓看望母亲。接着,经过几个月疲惫的周末往返,父亲不再接受我们的要求了。“我累了,而且我的亲戚们也不太欢迎我们再度留宿了。”他告诉我们,指的是每次我们去看望母亲时落脚歇息的亲戚家,“我们很快会再去看母亲的,只是不是现在,好吗?”
我觉得不好,但并没有说出口,而是决定用剪刀把自己的鬈发剪掉。保罗感觉到大灾难正在酝酿中,很快来到浴室,当时我已经开始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伸出手要剪刀,我递给了他。
“你不可以告诉爸爸你剪头发是因为他不带我们去看妈妈了。”
他很努力地帮我整理头发,好让我看起来不像是刚把脑袋塞进了电风扇。
“好吧。”
“丽比,拜托了,”他说,一面“咔嚓咔嚓”摆弄剪刀,“你不可以这样。他已经够难受了。假装是因为口香糖粘住了头发。告诉他你烦透了那些小孩往你的鬈发上粘口香糖。只是,这并不是因为公墓,好吗?”
我没作声,但当晚见到父亲时,我使劲咧开嘴微笑,达到脸部所能做到的极限,好像被笑星挠痒痒逗乐似的。他也以微笑回应,我这才意识到保罗阻止了一场我们三人之间的相互伤害。
这就是保罗——一切问题的维修工,丽比·米勒的拯救者。我需要他,也许更重要的是,我需要确保疑心越来越重的汤姆不会招致保罗知道我所隐瞒的真相。
所以在米拉格罗斯送我回到小屋后,我就吃下一把抗生素和消炎药,接着好不情愿地给保罗打了电话。可是,他接通电话时,我实在无法说出口,只是坐在床脚对着电话痛哭起来。
“发泄出来吧,”保罗安慰道,“能听到你哭我也松口气了。我知道这事对你来说有多么糟糕,闷在心里也解决不了问题。”
“呜哇——”我号啕大哭起来,虽然知道保罗指的是汤姆,但听他肯定地评价我所经历的事很糟糕真的很舒服。确实糟糕透顶。腹部的裂缝很疼,而心口更疼。就像我的肿瘤,心中仅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