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或精明或直率或深藏不露的脸。
香洞像一块复杂的织锦,由无数这样的经纬线交织而成。
有体面的管理者、商人;有黑白交织的资源掌控者;更多的是这些沉在底层无人问津的“泥腿子”和“街溜子”。
他的计划需要台面上的人支持。需要商业上的运作,需要资金和渠道。
但真正要了解这片土地,让新秩序扎下根,或许更需要这些熟悉每一寸土壤纹理的“自己人”。
尤其是当何垚亲眼见过矿场的真实之后。
“你们想过没有,”何垚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三个彩毛瞬间屏住呼吸,“跟着我干,可能比你们以前混日子更危险。我要做的事,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可能是克钦、也可能是寨老夫人。还可能是市场上那些靠着旧规则捞好处的人……跑腿打探消息?”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有时候,听到不该听的、看到不该看的,命可能就没了。”
黄毛脖子一梗,“我们不怕!谁怕死谁是孙子!”
绿毛似乎更清醒一些。
他舔了舔嘴唇,“阿垚老板,我们已经想清楚了。以前那种混法,看着自由自在,其实根本没有出路。今天饱了不知道明天在哪。病了或者等以后老了,就是路边一条死狗。我们想搏一把,搏一个做人上人的机会。”
紫毛重重地“嗯”了一声,算是表态。
何垚看向马林。
马林撇撇嘴,眼神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赞许,“他们几个小子,这段日子确实安分不少。先前我的一些消息来源就是他们。到目前来看,还没出现过纰漏。嘴严,人嘛……也还算机灵。”
何垚沉吟了片刻,终于还是答应下来。
一个“好”字,瞬间让彩毛们的眼睛亮了。
“但我有条件。”何垚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以前的那些混混习气,彻底给我收起来。我不需要打手,也不需要街痞。我要的是能做事、能守我规矩的人。
第二,熟悉香洞是你们的优势。但我需要你们去熟悉更多。不仅仅是哪条巷子能抄近路、哪个摊主怕老婆。我要你们去了解矿工真正的生活,了解那些也木西怎么在废料堆里刨食,了解镇上那些靠零工过活的人一天的开销是多少、收入又是多少、来源分别有哪些。
我要你们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耳朵听。记在心里,再回来告诉我。不要道听途说,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三个彩毛愣住了。
他们互相看看,似乎没想到何垚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第三,”何垚的话还在继续,“我给你们事做,也给你们开一份能养活自己、甚至能稍微贴补家里的薪水。但钱不是白拿的。你们要学认基本的翡翠原石皮壳、学怎么和正经人打交道、学简单的记录和汇报。如果你们没概念,马林小姐可以找时间教你们。”
何垚转过身,目光如炬的看向三人,“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嘴要紧、心要正。你们跟着我,就是我这头的人。如果让我发现你们借着我的名头在外面胡作非为……”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寒意让三个年轻人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明白吗?”何垚问道。
“明白!”黄毛第一个吼出来。
“明白!”
绿毛和紫毛紧跟其后,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何垚点点头,神色缓和下来,“时间不早了,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早上九点准时来这里报到。我会给你们第一件事去做。”
他又看向马林,“他们三个就只能暂时由你带着了。规矩你跟他们讲清楚。”
马林应了一声,起身冲三个还处于兴奋和紧张中的彩毛挥挥手,“行了,今天先到这。回去收拾收拾,把自己弄利索点。别明天还顶着一头油乎乎的彩毛来见老板。”
三人忙不迭地点头,又向何垚鞠了个躬。动作笨拙却认真。
然后才跟着马林鱼贯而出。
门关上,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何垚重新坐回椅子上,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自己跟这几个年轻人交集不多,不过能让马林亲自出马,说明是可以相信的人。
自己也是,怎么就莫名收了他们几个。
正想着,何垚的视线落在了凌乱桌面上恰巧摊开的那一页。
场面写着,矿工:医疗、安全、培训、保障……
矿场坍塌的尘土,小春扭曲的腿,老矿工麻木的眼神,还有彩毛们眼中那种灼热的渴望……
这些画面在何垚脑海中交替闪现。
计划书上的条款是冰冷的,会议室里的表决也是抽象的。
但真实的世界是温热的、粗粝的、充满疼痛和渴望的。
他要建的平台,要搞的直播,要推动的联盟,最终如果不能落到这些具体的人身上。如果不能改变像小春、像那些矿工、甚至像这几个曾经误入歧途的年轻人的命运,那做这一切的意义又是什么?
彩毛们的到来或许是个意外,却也是个契机。
他们或许粗鄙,或许没读过多少书,但他们熟悉这片土地最真实的一面。
他们是香洞年轻一代的某种缩影。
在贫瘠和混乱中长大,渴望出路却无处可去,只能在街头巷尾消耗青春。
何垚知道自己眼下需要这样的人手。
需要他们去连接那些被遗忘在报告和数据之外的角落,去转述那些被喧嚣掩盖的声音。
这不是商业计划书里的章节,而是一个个具体而微的问题。
何垚房间里的灯,一直亮到很晚。
与此同时,香洞另一个角落。
黄毛、绿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