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
冯国栋虽然没再说什么,但摇了摇头。
等待,变成了更加煎熬的凌迟。
整个白天,邦康城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
街面上的行人比往日少了许多,且大都行色匆匆。
巡逻队的密度明显增加,不时有摩托车队呼啸而过。
蜘蛛又悄悄出去了两趟,带回的消息大同小异:封锁依旧,盘查变严,城西那边似乎还有零星的骚动,但很快被压了下去。关于老渡口的具体情况,依然讳莫如深。
典当行的大门始终没有打开。
何垚甚至注意到,侧面巷道口那个惯常的看守也不见了踪影。
下午,天色更加阴沉。
浓云低垂,预示着又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就在何垚以为这一天将在这种压抑的僵持中度过时,傍晚时分,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永利典当行的门口。
车子很干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拉开后座车门。
一个穿着浅灰色亚麻西装、身材修长、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斯文,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
他抬头看了看典当行的招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冲那个壮汉点了点头。
壮汉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典当行侧面的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随着两人的进入,小门随即关上。
整个过程快而安静,在逐渐昏暗的天色和零星飘落的雨滴中,几乎没有引起任何路人的注意。
但当然瞒不过一直关注那边的何垚的眼睛。
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典当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简单。
是来为“老渡口”事件善后?还是来评估损失、下达新指令?
又或者是……来转移或销毁更重要的东西?
直觉告诉何垚,典当行内一定会有重大动作。
他想知道里面发生什么的心情达到顶峰。
可强闯等于送死。靠近窃听的难度也极大。
雨渐渐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天色迅速黑透。
街道上很快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投下模糊的光晕。
何思索良久,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逐渐成型。
他回到二楼快速准备起来。
换上最深的黑色衣物,脸上重新涂抹油彩。
他将冯国栋的匕首绑在小腿外侧,阿强给的手枪检查后上膛,藏在后腰处。
最后,他从背包深处拿出一个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的小玩意儿。
那还是当初问马林借来拍摄矿区的小型高清运动相机。
具有不错的夜视和防水功能,体积小巧不说,还可以吸附在金属表面。
他需要眼睛,也需要证据。可能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能派上用场。
“冯大哥,”何垚找到正在楼下检查后门的冯国栋,“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如果……如果天亮前我没回来,或者外面有什么大的动静,立刻按计划带小子们转移!”
冯国栋看着何垚全副武装的样子,知道劝不住。
沉声道:“把后门机关的位置记熟了,万一……从这儿回来最快。我在这里等你到天亮!”
何垚点点头,然后像昨夜一样悄无声息地翻出后院,融入瓢泼大雨和深沉的夜色之中。
雨水很快将他浇透,但也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雨声掩盖了绝大多数细微的声响。能见度极低,巡逻队那伙人也不会在这种天气里长时间在外逗留。
何垚像一道游弋在雨幕中的影子,很快再次摸到了典当行的后巷。
他没有选择昨晚的观察点,而是绕到了典当行的另一侧。
这里紧邻着一栋似乎无人居住的破败小楼。
何垚观察了一下地形。破败小楼与典当行之间有一条狭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何垚注意到,典当行二楼其中一个窗户,此刻竟然透出了微弱的光线。
窗帘虽然是拉着的,但光还是是从缝隙中漏了出来。
昨晚这里可是漆黑一片。
那里有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亚麻西装男所在的位置。
这扇窗户,离小楼一侧的墙壁倒是非常近。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从何垚心底冒了出来。
他仔细看了看小楼的墙壁。
老旧的红砖墙因为年久失修,砖缝有些松动。还有一些裸露的、锈蚀的铁质构件。
何垚从多功能包里取出那捆细绳和一副带钩爪的攀爬手套。深吸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像壁虎一样背靠着小楼的墙壁,双脚蹬着对面典当行的墙壁,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
这是一种极其消耗体力且需要高度专注和平衡力的方式。
雨水让两面墙壁都湿滑无比,好几次何垚的脚打滑,全靠手臂和核心力量死死稳住。
粗糙的砖石摩擦着他的后背和手掌,很快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短短三四米的高度,他爬了将近十分钟。
终于,他的头部接近了那个透着微光的窗户边缘。
窗户关着,但老旧的窗框有明显的缝隙。
窗帘做不到完全拉严,留下一道不到一指宽的缝隙。
何垚稳住身体,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将眼睛凑近那道缝隙。看到了房间内的情景。
房间不大,像是办公室或书房。
陈设也很简单,一张书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书桌上亮着一盏台灯,光线调得很暗。
那个穿亚麻西装的男人正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那个开车的壮汉像尊铁塔一样立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