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忧伤眼神。这眼神令他愈发觉得寒冷。
那仿佛不是这个世上应有的人,而是来自中世纪哪部文学作品中的,一个独自矗立在海边,暗自垂泪的黑寡妇。
这个形象牢牢地揪住了安力为的心。在这一刻,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警察身份,突然从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痛楚……
全场噤若寒蝉。没人再发出一点声音。
众人憋住气,齐刷刷地望着这个黑色的女人一步步走向供桌。他们同时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正向灵堂中央袭来。
李妍举起右手的花束,用双手捧着,面向荣熙真鞠躬。
熙真没有说话,而是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死死盯着李妍,身体微微一欠,算是还礼了。
跟随在李妍身边的周焘没有立即伸手去接花,而是看了一眼大姐,请示主人,这束花到底该不该接。
一角的安力为突然注意到,荣熙真并没有马上示意周焘,而是转过头,与身旁的林念祖对视了一下,似乎在交流着什么。林念祖没有说话,但大姐似乎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荣熙真冲周焘微微点头。
周焘双手接过了花束,将它放在供桌前。
李妍旁若无人,向着遗像双手合十,默默说着什么。摇曳的烛光之下,一串晶莹的泪珠洒在地上。
祷告结束后,李妍依然向熙真礼貌地深鞠一躬,擦干眼泪,默默走出灵堂。
林念祖跟随着李妍走了出去。
由林念祖来负责送客,恐怕在荣府也算是极高的礼节了。
今晚过后,李妍怕是再也不能踏入荣府一步了。
看着李妍远去的背影,安力为暗自想到。
御灵灯下,那黑影显得那么纤细,简直称得上弱不禁风。
黑色高跟鞋踏过灵堂外的地面,发出清脆而凄凉的声响,有如鬼魅。
安力为与众人一样,一直凝望着李妍的背影走出南大门。那扣人心弦的脚步声,消失在了茫茫的黑夜之中。
“把那花扔了。”
一个淡淡的声音,打破了凝结的寂静。
是荣熙真。
她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眼看着周焘将那束花取下供桌,扔到了南大门外。
安力为和千行相视一愣,不由得对面前的这个女子肃然起敬。
不愧是荣氏长女,竟有如此大家风范。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竟将小三哭丧这样棘手的事情,处理得大方得体,滴水不漏。
第二天,荣应泰夫妇正式下葬。
第五节 奇怪的“遗言”
入夜,精疲力竭的安力为开着他的破车,准备回家看看。专案组成立以来,在他的印象中,只回过一次家。每天的工作早已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困了,就在车座上对付一下,累了,他就索性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窝一宿。
儿子熟悉的面孔,最近在安警官的脑海里总是变得很模糊。
以前可不是这样。每当他陷入僵局,无法突出重围的时候,儿子的笑脸,总能给他鼓起一股莫名的力量。可最近……这是怎么了?有过那么几次,在难得闲暇下来的那几分钟里,当他点起烟,努力想着儿子的笑脸,可怎么也不能看清,就好像镜头被故意调到了虚焦的位置。
这一点令他多少有些苦恼。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他这个当爹的忘记了儿子的容貌,那该算是大公无私,还是无情无义呢?无疑,领导们和组织上一定会表扬自己是工作敬业,为大家舍小家……但亲友们又会怎么看呢……
想到这里,安力为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
车窗外如此安静,连鼓噪不停的虫子都选择集体闭口,除了自己车子的引擎,几乎听不见一点别的声音。白天的喧嚣已经退去,那些刚才还在为了被称作“浮云”的东西而四处奔忙的神马,现在一个也看不见,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马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还在和他一样工作。
他摇下车窗,呼吸着冰冷而令人清醒的空气。
原来,时日已经接近深冬。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划破了夜的寂静。
是老夏。
“老安,在回家路上?别回去了,免得挨媳妇儿骂。鼓楼拐角,王大妈爆肚。就我一人,快来吧。想跟你聊聊。等你啊!”
也没等安力为说话,夏军就顾自挂了电话。
安力为苦笑地摇了摇头,打转方向盘,冲着鼓楼方向驶去。
俗话说,君子之交淡如水。老战友之间,没那么多废话。安力为知道夏军想跟他倾诉一下。听话音就明白了,他心情不好。
其实自己还不是一样。自打专案组成立以来,自己的心情就没好过。
这是一家恰如其分的小店。就一间门脸,本来应该是自己家的客厅。在南方很少有做京味爆肚的饭馆,南方人吃不惯。可从北京调来的夏军偏就好这口。老板王老太也是北京人,跟随丈夫南下来到这里的,一住下就再也没离开过。丈夫死后,她便开了这个小店,一来满足自己的口福,二来也为像夏军这样的老乡服务,彼此找回一点童年印象中家乡的气氛。
安力为进来时,夏军已经喝了半斤二锅头。
夏军一边晃着脑袋,一边替安力为倒上酒:“知道干吗那么晚把你拖过来吗?”
“华鼎坤那条线……查不下去了?”
“嘿!你小子神了。唉!你怎么知道的?”
“看你喝的这德行,还能有别的事吗?”
“哼哼。”
“说说,怎么了?怎么就查不下去了?”
“先不说那帮当官的做了什么,先就咱自己直觉上分析分析……你真觉得荣应泰的死,会和华鼎坤有关吗?”
“到底怎么了嘛?华鼎坤这条线是你提出来的,我也觉得可能性不小呀。怎么了?你动摇了?”
“不……怕你笑话。我动摇了。”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