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的丽娘闻言顿时喜出望外，甚至都没有怀疑陈员外请来的讼师为何像是在帮自己说话，随即连忙对着韦讼师连连作揖道谢：“多谢先生！多谢陈员外！”

围观百姓见状，皆是议论纷纷，只觉此案已然圆满了结，陈员外虽有错，却肯赔钱认错，也算公道。

而端坐公堂的县令见状，也是微微颔首，抬手便要落下惊堂木，当庭宣判结案。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案已经尘埃落定的瞬间，韦讼师忽然上前一步拱手，稳稳拦住了县令的动作，笑意不改的说道：

“大人且慢！此案尚未审完，万万不可结案！”

一语落下，满堂俱静，县令同样一脸愕然，悬在半空的惊堂木硬生生停住，下意识的问道：

“你说什么？案子未审完？原告损失已然赔付，是非已然明晰，何来未结之说？”

不止是县令，人群之中的祝无恙亦是眉头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只见韦讼师气定神闲的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丽娘固然因伤受损，是本案苦主。可除却丽娘之外，本案尚有第二位苦主，冤屈未申、损失未补！”

闻听此言，县令更加摸不着头脑，于是诧异的追问道:“第二位苦主？究竟是何人？”

“正是在下的雇主，陈员外！”

但见韦讼师话锋一转，语出惊人的继续说道：“陈员外失手伤人，甘愿赔付十两药费。可那天争执拉扯之间，丽娘以头相撞，生生碎裂了陈府一尊传世古董花瓶！此瓶乃是前朝官窑珍品，价值万两白银！

伤人者赔药费，毁物者自然也要赔器物！丽娘损毁他人万两珍宝，罪责难逃，理应照价赔偿！”

这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在公堂之上！

围观百姓瞬间哗然一片，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丽娘本就惊魂未定，听闻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立时便气得浑身发抖，不顾一切地厉声辩驳道：

“你胡说！分明是陈员外自己抓起花瓶，朝着民妇头上狠狠砸下来！是他砸人在先，并非民妇撞碎的花瓶！！”

一旁跪着的陈员外闻言，非但毫无愧色，反倒仰面发出一声阴冷嗤笑，看着狼狈不堪的丽娘冷笑道：

“若非如此，我的花瓶又怎会碎裂？归根结底，皆是你这贱骨头惹的祸！”

满场百姓听得咬牙切齿，人人皆知是非曲直，可偏偏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辩驳这荒唐至极的歪理。

祝无恙立在人群之中，也是一时无语，眼底掠过几分冷然……

怪不得寻常官吏最是厌恶讼师这一行业，像这般颠倒是非的讼棍，谁看了不牙根痒痒……

堂上的东旺县令虽算不上清明贤臣，却也绝非昏聩糊涂之辈，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险恶用心，当即脸色一沉，重重一拍惊堂木，厉声呵斥道：

“大胆！你简直是戏弄本官，无法无天！

明明是你持器伤人，如今反倒倒打一耙，反告伤者损毁器物！简直荒谬绝伦，岂有此理！”

可韦讼师面色不改，依旧不卑不亢地开口辩驳道：

“大人此言差矣！花瓶的确砸伤了丽娘的头颅不假，可换而言之，丽娘的头颅，亦同时撞碎了陈员外的珍贵花瓶。

世间法理，两物相撞，互有损伤，便该互偿损失。何以花瓶伤人，便要器物主人担责赔罪；人头碎瓶，便可轻易安然脱罪？此理不通！”

县令被这刁钻歪理气得面色涨红，怒声反驳道：“一派胡言！花瓶本是死物，无手无脚，岂能自行伤人？！若非人力握持，花瓶安能碎裂伤人？！”

这话已是最浅显的道理，人人皆知。

可韦讼师对此却是早有准备，闻言立刻抛出一桩旧案：

“大人既然这般说，那学生倒是要请教一句。

数年之前，咱们东旺县曾出过一名擅练铁头功的大盗，仗着头颅坚硬，屡次行凶作恶、劫掠乡里，犯下数桩大案。

彼时大人判其死罪，还曾公示全县，而大人当时又为何认定人头亦可作为伤人凶器？”

只知依靠律例办案的东旺县令哪里会想到还有人搬出这般作证，竟是一时间被怼得哑口无言，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桩旧案乃是他亲手所判，铁头大盗以头行凶，确实是以人体头颅为凶器论罪。

若是如今否认人头可作凶器，便是推翻自己昔日判案定论；若是承认，便等于坐实了韦讼师的歪理。

进退两难，左右皆是死局！

趁着县令语塞迟疑的瞬间，韦讼师步步紧逼，趁热打铁道：

“大人！由此可证，人头与花瓶一般，皆可成为伤人致损的凶器！

既然是凶器相撞，且互有损毁，自然该互相赔偿！

方才大人已然判定陈员外赔付丽娘十两药费，弥补人头之伤。那丽娘损毁陈员外价值万两的花瓶，理当照价赔付白银一万两！”

一番诡辩，环环相扣，竟是硬生生将一桩恃强伤人的恶霸案，扭变成了互有损伤的纠纷案！

堂上县令顿感骑虎难下，握着惊堂木的手微微僵硬，竟是一时不知如何宣判！

见县令被自己请的讼师辩得哑口无言，陈员外脸上得意之色愈发浓郁，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丽娘，语气戏谑又刻薄：

“韦讼师所言，你可听得清清楚楚？

我赔你十两疗伤银，你赔我万两花瓶钱！一万两纹银，减去十两，你还欠我九千九百九十两！

这般巨额银两，谅你一介穷酸仆妇，怕是一辈子劳作也断然赔不起！

依我看，你也不必折腾了，干脆卖身入我陈府，为奴为婢，终生劳作抵债便是！”

此话一出，公堂之外丽娘那老实本分的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