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钟县令邀请众人来到县衙后堂,顺势作陪在侧……
方才衙前青玉当众揭穿范尧的顽劣旧事,可祝无恙自始至终,却半句未曾提及此事……
大家短暂客套之后,祝无恙将目光落定在范尧身上,随即直奔主题:
“范公子,那张、王两位员外于昨夜接连遭人残忍虐杀,想必你已知晓,此案明显是蓄意报复,绝非寻常劫财盗杀。
而本官听闻,昨夜你本应与张、王二人相聚饮宴,最终因故未至,侥幸避过。
想来你与张、王二人平素交好,那你们三人是否曾一同得罪过别人?
尤其是近些年来,你们三人可有共同参与过何事,以致被人怀恨在心,不惜铤而走险?”
祝无恙的问话极有分寸,同时也精准掐住了此案最核心的疑点……
凶手杀人手段太过残忍阴毒,必然是积压已久的深仇大恨。
且两案捆绑手法一致、行凶目的一致,目标直指张、王二人,偏偏本该在场的范尧因故缺席,而这份巧合之下,隐藏着的大概率是三人共同的隐秘祸端……
范尧闻言歪头回想了半晌……
他平日里喜好流连酒肆歌楼,行事随性,得罪的小人物怕是不计其数,可在他眼中,那些市井小民根本不配与他结下“死仇”……
因此思来想去,他的脑海中依旧是一片空白……
良久,范尧才一脸茫然的回道:
“回大人,没有的事。我与张兄、王兄三人,都是本本分分的正经生意人,平日里安分营生,极少与人结怨,更谈不上什么生死大仇。”
这话说得轻飘飘,毫无半分真诚敬畏。
见他一副盲目自负的模样,祝无恙心中不由暗自摇头……
此子被惯的骄纵无知,眼高手低,终日只知沉溺享乐,怕是根本看不懂市井深处的暗流汹涌,更不知何为利欲噬人……
张、王二人惨死眼前,杀机已然对准他身侧,可他却依旧懵懂不觉,当真蠢得可怜……
一念至此,祝无恙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只是转头看向一旁的范通判,语气郑重的提醒道:
“范通判,本官还是要叮嘱你一句。
凶手此番作案目标明确,针对性极强,分明是冲着令郎与张、王二人而来。昨夜令郎侥幸躲过一劫,算是万幸。
因此近些时日,还望范大人严加管束令郎,少在外游荡嬉闹,严防凶手伺机而动,以免再生不测。”
这番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根据,只是祝无恙结合两桩命案以及三人之间的交集从而得出的判断……
好在范通判并不像他儿子那般不当回事,当即连连道谢道:
“多谢祝大人提醒,下官定然谨记在心,绝不给大人查案添乱!”
可一旁的范尧,却半点没听出其中的凶险凝重,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轻佻模样,甚至轻笑出声道:
“祝大人说得一点没错!其实吧,我早前便屡屡劝说那俩死鬼,大家皆是身家不菲之人,既然身处市井是非之地,最该惜命保命,理应多花些银两,聘请顶尖的江湖好手贴身护佑。
可那俩目光短浅的货偏偏吝啬抠搜,舍不得开销,请的都是些三脚猫的平庸护卫,根本不堪一击。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说到底,也是他们不听良言所致!”
这番话语,冷漠自私,毫无半分对逝者的惋惜悲悯,只剩居高临下的嘲讽与庆幸。
祝无恙闻言轻笑出声:“嗯,还得是范公子活得通透!”
话音一转,他状似无意的随口调侃道:
“本官昨日初至钮县,在城中白记包子铺偶然听闻一桩趣事。
人人都说你范公子身边藏龙卧虎,随从护卫皆是能人。就连范公子座下的马车夫都非同一般,据说是食量极其惊人,还曾在白记包子铺一顿便能吃下十五个大肉包,实在是稀奇!”
范尧闻言毫无防备,全然听不出话语中的试探之意,只当是祝无恙听闻自己身边能人心生好奇,当下越发得意,笑着直言道:
“哦!大人说的是郑大壮啊!
嗨,这厮别的本事没有,就是饭量极大,力气也足!
不过要说江湖武艺,倒是算不上什么顶尖高手,顶多算是粗通拳脚,不值一提。
我留着他赶车是假,拿他当活门神才是真!你是没见他那身铁塔般的壮硕身材,往我马车前稳稳一坐,魁梧吓人,寻常市井刁民远远见了便心生畏惧,不敢靠近。
平日里行路在外,就算真有不长眼的宵小之辈,想暗中对我行暗害之事,有他挡在车前,也能替我抵挡一二。”
祝无恙静静听着,面上含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幽深的了然……
又坐片刻,范通判唯恐儿子再口无遮拦说错话,连忙起身告辞……
待到众人散去,祝无恙双眸微阖,久久沉吟不语……
郑大壮?
呵呵,这名字起的,倒也符合他的气质……
方才在衙门前的匆匆一瞥,祝无恙看得分明!此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车夫,而是当初与孙正路一同致仕归隐,自此杳无音信的孙正六!
昔日的孙正路与孙正六兄弟二人,皆是六扇门中的顶尖好手,后来因为祝无恙将孙正路的独子送进监狱,后者万念俱灰之下便与孙正六一同请辞致仕……
在此之后,无论是江湖还是官场之中,再无二人踪迹,世人皆以为兄弟二人早已安居乡野,再也不会涉足世俗纷争,谁能料到,孙正六竟会出现在这里!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他竟甘愿自降身份,刻意藏拙隐忍,装作平庸粗笨的莽汉,蛰伏在骄纵无能的范尧身下,做一名最不起眼的马车夫……
看来孙正六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