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句号,拉斯穆斯的脸竟突然变得平滑起来。本杰明不禁微笑,从眼前景象看来,他的爱人仿佛只是小睡片刻,很快就会醒来。
他可能还做着好梦呢。
“他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本杰明贴近拉斯穆斯的脸颊,仿佛要将他脸上每一道纹路永远封存在记忆深处。
他知道,当自己踏出这间病房,就意味着诀别。
他们一起度过最后这些日子的这间病房,俨然已成为圣厅。拉斯穆斯已经成为圣人,病房里的一景一物,病床、紊乱纠缠的被单、沉闷又带着甜味的空气、盛水的玻璃杯、食盐水、点滴架,一切都已成为永恒的圣物。
只有他,就只有他无法随之变得神圣。
他知道,只要他一离开房间,他就不再属于他已然习惯的“我们”。他将会孤单一人,他就只是本杰明,他会彻底失去自己原有的身份,他将会无依无靠。
他将无人可爱,无人可保护,无人可守护,不需要再顾及任何义务和责任。简单地说,他自由了,完完全全自由了。
但他不想,不想要这样的自由……
因此,他只有努力拖延当下,贴紧爱人的脸颊,努力抹平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爱抚着拉斯穆斯的双颊,抚摸着他的发丝,亲吻他,对着他低语。
泪水早已潸潸而下,浸湿了爱人的脸庞,他却浑然不觉。
“现在的你,好美,好安详。”他低语着,“你再也不痛了,这样,我也不会痛了。”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又将这句话重复了两次,好似要将这句话变成一首小小的短诗,永远印在自己的心里。
“现在的你,好美,好安详。你再也不痛了,这样,我也不会痛了。”
20
在床上,他们总是面朝同一方向而睡,本杰明会拦腰抱住拉斯穆斯,像是要保护他。他们正上方的墙上就挂着那张画——完美的家庭、野兽与羔羊并肩吃草,只有天堂才有的景象。
街上,一辆清洁车正在清扫着街道。
橘色警示灯的灯光时有时无地闪动着。光线闪进窗户,照在这对熟睡的爱侣身上,可以听到从那巨大、旋转的刷子发出的噪声。
真是无聊,大清早就在装忙,有什么好扫的?
是想把街上老鼠都赶走,让它们在另一座比较快乐的城市里安享天年吗?
所有粘在把手上、电话听筒上、玻璃、瓷器上的细菌,所有从人体排出的血液、汗液、精液、眼泪等各种体液里的病菌,那些大刷子就在这座永远扫不干净的城市里,一扫再扫。
最近这几年,大卫·鲍伊有一首歌叫《我们都是死者》,拉斯穆斯一听再听,简直爱得不得了。其中一句歌词格外动人,甚至带着控诉与抱怨的意味,让拉斯穆斯魂牵梦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