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挑这么个场合讲了一件听来的案子,是因为临近山海关前后的这几天,许营官眼看古平原要落在自己手里了,不由得得意忘形,看常玉儿的眼神也带了几分色迷迷。顾捕头办过多少案子,一看便知许营官对常玉儿起了歹心,他也知道,一旦到了大营,古平原夫妇便任由许营官摆布了,到时候只怕常玉儿真是难保清白。顾捕头自知凭自己的力量保不住古平原,唯有讲一讲老天有眼,因果报应,或许能吓住许营官,如今看来只怕是白费心机。
他招手唤过郭掌柜:“方才坐在东南角桌上那人去哪儿了?”
郭老头一咧嘴,心想怕什么来什么,他也不敢不回话,只得硬着头皮道:“我见那位爷往您住的西跨院走了。”
顾捕头不言语起身,大踏步来到西跨院门口,刚要迈步进去,就听里面有人说话,细一听可不就是许营官那粗哑嗓子。
“我说姓常的丫头,你可听明白了,如今已经到了关外,是我许某人的地盘了,那姓顾的不过是六扇门的一条狗,他护不住你们。你不是心疼你丈夫吗?好办哪,只要听我的,顺着我来,我就饶你丈夫一条命。”
他等了半晌,没听到回话,冷笑了一声:“大概你还想着拿银子开路,到了大营里替你丈夫免了那一百杀威棒是不是?告诉你,别做梦了!大营里是我的天下,姓古的惹到了我,甭管拿出多少银子都没用,我亲自下手行刑!鸭蛋粗的铜头枣木棍,你见过没有?三棍腿折,十棍送命,后面那九十棍子是在鞭尸,到头来能还你一坛子肉酱就不错了。”
顾捕头不用看就知道,常玉儿此刻必定是脸色煞白,又过了一阵儿才听她开口道:“你说听你的,顺着你来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好意思啊。”许营官原本恶狠狠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淫邪,“你以为我要让你吃苦受罪?我才舍不得呢,我要让你享福。你住到我家来,给我当小老婆,我不仅供你吃穿,而且还饶了古平原,让他也到我家来做工,晚上给咱俩端水洗脚,看着我跟你在床上乐,你说怎么样……嘿嘿!”许营官说到得意之处,自己先乐了。
顾捕头在外面听到此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踏前一步,刚想进去,后面忽然有人一扽他的衣角。顾捕头是眼观八方耳听六路的人,只因听得入神,不留神身后来了人,一惊回头。
“你……”
身后那人穿着一袭天青色布袍,样子虽然沉静,却绷紧了脸,可不正是此番被押解出关的流犯古平原嘛。顾捕头知道古平原并非什么江洋大盗,若是逃跑,自己要抓他那是不费吹灰之力,加之又拿了他大笔的银子好处,故此一出了京城,就把他身上的刑具都解了下来。
“顾头儿,不妨听他把话说完。”古平原脸色铁青,声音里却不见怒意,只是沉静如水。
人家丈夫在此都不拦着,自己又何必多事,顾捕头于是继续站在门外倾听里面说话。
常玉儿却再无声音,不知何故许营官忽然发怒了,大声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到了关外,你就算落在我手里了,大营里都是我的手下,我要把你弄上手,你怎么逃也逃不掉!到时候我让人按着你,就当着古平原的面做,做过了再杀他,让他死了也戴一顶王八帽子,永远闭不上眼!”
这太狠毒了,顾捕头一辈子当差,什么奸恶之徒没有见过,但也少见许营官这样凶残暴戾之人,听得暗暗心惊。他抬眼再向古平原看去,古平原的脸上抽动了两下,很快恢复平静。
顾捕头压低声音道:“奉天大营里你有没有相熟之人,能庇护一时?”
古平原摇了摇头:“即便相熟,谁会为个流犯得罪营官。”
“这……”顾捕头也为了难。
古平原再没多说什么。顾捕头怕许营官凶性发作,对常玉儿不利,便抬脚进了院,许营官见他来了,知道这个官差拿了古家的银子,并不买自己的账,未免没趣也一甩袖子走了。
顾捕头知道古平原夫妇必有一番话说,便也托词离开。古平原脚步沉重地来到常玉儿面前,刚要开口,常玉儿忽然掩面而泣。
“玉儿……”
常玉儿猛然扑到古平原怀中,虽非放声大哭,却哭得身子抽搐,难以自抑。
这两个人虽然对外已是夫妇相称,可是还没拜过天地入过洞房,虽说常玉儿曾经用自己的身子做药引子救过古平原,可那时古平原浑浑噩噩,并无知觉。二人像如今这样紧紧相拥,在古平原而言还是生平第一次。他一开始身子一僵,慢慢感觉到常玉儿的体温,心中忽然生出无限感动,也伸出手来轻轻环抱着自己的妻子。
“是不是吓坏了?”古平原轻声问常玉儿。
常玉儿羞得不敢抬头看他,古平原却能感觉到她在自己怀中慢慢摇了摇头。
“我不是为自己,我是觉得你这一入大营,真的好危险,那个许营官绝不会放过你,我能看得出来,他绝对不会放过你!”常玉儿的声音中带着绝望。
“也许吧。但无论如何,玉儿,你都不能答应他的条件。”古平原微微退了半步,扳住常玉儿的柔肩,望着她的眼睛。
“古大哥,你放心好了。”常玉儿对古平原的称呼始终没变,她仿佛早就做了决断,“我不会让你受那样的屈辱活着,那样活着还不如我们俩一起死。”这一次她丝毫没有回避古平原的目光。
古平原默默地点了点头。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雷声不知道何时住了,前院的喧嚣吵闹透过夜幕依稀可闻,古平原把目光投向外面漆黑的夜中,久久没有说话,像是在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