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旦产生,就很难再消弭。
正是因为有这些念头的存在,他才能心安理得的面对那一场场惨绝人寰的杀戮。
人终究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
而直到今日。
直到与那些夏人并肩作战,直到看着他们为了自己的家园,为了自己的同胞悍然赴死。
他忽然才有所明悟。
对于这些夏人而言,他们是侵略者,他们闯入他们家园的强盗。
不会有人会因为强盗的些许善念而对强盗感恩戴德。
强盗也不会因为他任何理由,成为高尚的战士。
强盗永远只是强盗。
从这场战争发生开始。
这一切就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他们不再拥有他们所引以为傲的荣耀。
他们在疯狂中开启了一场战争。
然后将同伴的死亡归咎于夏人的邪恶。
而这样的故事在经过编纂后,传回部落,于是仇恨的种子被种下,更多的年轻人带着所谓的正义与怒火以更加残忍的手段投入战场。
所有人陷入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狂热,他就像是一场瘟疫,在人群中相传传染。
那些微小的,理智的声音被淹没。
疯狂的人群会吞噬掉每个人的理智,要么被杀死,要么被同化。
他们开始无所不用其极,开始不择手段。
毒障、魔气、屠城,甚至将同族作为祭品。
可他们自己却对此浑然不觉……
拓跋成宇想到这里,他看向了那位高高在上的蚩辽上屠,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如此可笑。
一场疯狂的开始。
注定只会得到一个疯狂的毁灭。
现在想想……
这场战争处处透着诡异。
为了完成那个宏大的目标,族内近乎癫狂的研制着诸多可怕的手段,而那些手段一旦成功,眼前的不死灵与之相比都只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只是,这样的明悟来得太晚。
不。
其实也不能说太晚。
因为就算拓跋成宇能够早一点想到这些,他也难以改变什么。
此时此刻,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飞剑。
拓跋成宇的内心反倒变得安宁……
终于可以结束了。
他这样想着,双眼缓缓闭上,准备迎接那既定的死亡。
“!!!”
可就在那时,他的身旁却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拓跋成宇的双眼猛然睁开,那声惊呼是以夏人之语发出的,他并听不能完全听到话里的意思,但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两个关键的音节。
是那个夏人女孩的名字!
而就在他双眼睁开的瞬间,他看到了一个娇小背影,与一片绽开的血红。
那个叫卢节的女孩,拦在了他的身前为他挡下了那道飞剑!
这是很没有道理的事情。
他是个对于夏人而言十恶不赦的蚩辽人。
他做过的恶事,罄竹难书。
如果说之前这些环城百姓护着他,还是因为指望他带领蚩辽军队抵抗不死灵的话,那此刻随着万玄牙的出现,军阵已经开始崩溃,他对于环城百姓而言,已经没有了价值。
这个孩子为什么还要拼命救下自己……
轰!
卢节的身躯重重倒地。
发出一声闷响,在此间荡开。
那一刻,随着女孩的身躯倒地,拓跋成宇的脑袋仿佛炸开了一般,在轰鸣。
他的双眼瞪大,泪水与血水汇集,顺着两颊不住的滑落。
“为……”
“为什么……”
他颤抖着身影问道,双手想要伸出,将女孩倒地的身躯抱起,可此刻他的双手却仿佛有千钧之重,那咫尺的距离,如何也抵达不了。
女孩的胸口被洞穿,鲜血泉涌一般不断冒出。
她艰难的转头望向拓跋成宇,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同样发不出声音。
或许。
她确实想要回答拓跋成宇的问题。
但,那并不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能够想清楚的问题。
它很复杂。
就像这一夜发生在环城中的一切一般。
当剥离了蚩辽与夏人的身份后。
当他们开始并肩作战。
所有人都忽然发现,敌视的双方,其实本质并无不同。
卢节的舍命,或许是对父亲遗志的效仿。
或许是对拓跋成宇死死拦在孩子们身前的报恩。
又或许只是为了向他证明,万玄牙对他的讥讽,并不正确。
他做过恶事,并且那些恶事不会因为他今日行为而烟消云散。
但至少,对于今日的环城孩童而言,拓跋成宇是那个值得依靠的家伙。
只是,她终究没有力气将这些话宣之于口,她只是看着他,感觉着自己的力气渐渐散去,直到无法支撑她的眼皮……
她合上了眼。
“不要!!!”
那一瞬间,拓跋成宇只觉肝胆俱裂,他带着哭腔发出一声怒吼。
那满是伤口的手不知如何,生出一股力来,让他将卢节渐渐冰冷的身体抱入了怀中,他用尽力气,紧紧的抱着女孩,就像是想要以此留住她一般。
“有趣!”
“有趣!!!”
万玄牙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有孩子在这时挺身而出,为拓跋成宇挡下这一剑。
在短暂的错愕后,他回过了神来。
然后,他的脸上再次浮出病态的笑容。
不仅仅因为眼前这一幕太过罕见,更因为,他从这一幕中找到了一个可以更好的折磨拓跋成宇的办法。
“想不到拓跋将军,跟这些孩子有如此深厚的感情,既如此,那不如我再给拓跋将军一个机会,让我看看你还能保护他们多久!”
万玄牙这样说罢,指尖的飞剑再次跃出,而这一次,却不在去向拓跋成宇与那些孩童。
而是去向脚下仅有几百位还在苦苦支撑的蚩辽士卒。
这些蚩辽士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