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为什么要忍一个巧言令色之徒?”杜衡振臂喝道,“而且,如不是太子李贤所为,那又是谁杀了追查此案的你阿耶?你想过吗?你阿耶与太子再无其他矛盾,最有可能的,就是因为你阿耶为天后所用,我们封诊道的能力被太子得知,太子为掩盖自己的所作所为,所以才杀掉你阿耶以绝后患——”
杜衡步步逼近李凌云,满脸愤怒。“你阿耶为天后做过许多事,虽然我不清楚这些事具体是什么,但你阿耶很明显不希望你跟宫里扯上关系,为此甚至不惜将首领之位传给了我。定是你阿耶觉得自己被卷进了一些危险的事情,才会跟我交代后事。”
李凌云一言不发。他虽然对人情感知淡漠,但杜衡脸上愤怒与惊恐交加的神情,还是比较容易让他理解到这些情绪的。
“很难说……”杜衡的声音带着恐惧,“很难说,是不是有人撺掇太子杀死了明崇俨,激怒了天后,并用这种办法暴露了我们封诊道天干一脉的存在……这人杀你阿耶,就是在剪除天后身边有用、可靠的人。而且杀明崇俨是一举多得,既扫了天后颜面,又使得太子从此之后不可能与母亲重归于好……”
“按杜公所说,那更可能不是太子主谋,而是太子的身边人用这种方式逼迫太子和天后对立,或许是太子的谋士所为?”李凌云盯住杜衡满是血丝的双眼。
“是太子还是他身边的人,真的有什么区别吗?”杜衡说着,呵呵笑起来,“人都已经杀了,明崇俨死了,你阿耶也死了,我除了坚持给他们讨回公道,还可以做什么呢?”
“然而如果不是你推测的那样……”李凌云的眉头皱成个打不开的死结,“杀人的方式太奇特,更像是术士所为。”
“那,大郎你觉得还能是谁干的呢?”杜衡并不理他,一步步朝院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失望地道,“现在封诊道是你的,案子也是你的,大郎你想要怎么样,便怎么样吧……”
“杜公好像认定是太子的人杀死了你阿耶,连我阿耶的死,他也认为必然和太子有关……”
洛南安众坊,一座外观不太引人注意的安静院落里,巨大的银杏树下,明珪与李凌云席地而坐。
用来泡茶的泉水在炉上茶釜中沸过两遍,正是涌泉如连珠的时候。穿着白衫,身披鹤氅,头戴瘤木所制偃月冠的明珪抬手舀出一勺,放在一旁待用,又拿起竹?在水中搅一搅,随后把炒好的茶末投入水中,轻轻搅动起来。
水面很快浮现白色的汤花,明珪缓缓把先前那勺水注入其中,汤花变得浓酽起来,他用湿布巾捉着茶釜把柄,把茶釜从炉火上移开,将茶水注入碗中,一气分成五碗。
李凌云接过一碗,望着绿色茶汤上正徐徐旋转的宛若云雾一样的白色汤花,皱眉道:“杜公越是笃定,越让我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记得当时,我怀疑六合观内的道童给你阿耶下毒,可你确定他们都没内应嫌疑,是吗?”
“我阿耶在六合观引天雷炼丹,是为皇家做事,所用的人都来自明氏族内,知根知底,族人靠我阿耶在陛下和天后面前扬名,好好侍奉我阿耶还来不及,怎会有二心?案发后,这些人也被交给了大理寺和刑部,由酷吏审问拷打过了,那些刑罚哪怕是你我也未必承受得来。”明珪抿了一口茶,轻叹,“每个人的口供都前后一致,并没什么变化,我相信他们绝不是你说的内应。”
“但凶手作案干净利落,又清楚进入天师宫的唯一路径,他肯定对六合观无比熟悉……”李凌云观察了一下,学着明珪的模样,用手转了转茶碗喝了一口,这才放下认真地问道,“你可想得起有什么人平时会经常来六合观吗?”
“倒也有一些,都是自称仰慕我阿耶的术士。”明珪若有所思,抬头道,“当然,他们不过是希望我阿耶在天皇与天后面前引荐他们一下。”
“咦!那这么一来,岂不是说明知道六合观内情形的术士人数不少?”李凌云目光微亮,“有人进过天师宫吗?”
“我阿耶对炼丹引雷的事一向秘而不宣,天师宫不是随便能进的,但也不能说就一定没术士进去。”明珪也放下茶碗,认真回忆起来,“天皇陛下一贯热衷于道家养生术,今年二月,天皇和天后、太子还一起去过嵩山逍遥谷的崇唐观,见过术士潘师正。我阿耶提及过,在显庆年间,天皇曾让术士叶法善到长安讲道。叶法善擅长用符箓驱除邪祟,原本天皇要赐他爵位,让他跟我阿耶一样做官,只是这位坚持不受,后来留在宫中做了御用供奉。”
“你的意思是……”李凌云挑眉。
“我的意思是,我大多数时候侍奉在阿耶身边,但总还是要为他出入宫中传递消息,或是下山购买用品,回来时偶尔会听说有一些知名的术士来见过我阿耶。”明珪击掌三声,几个相貌清秀的道童便过来收走了茶具,换上一盘宛若绿玉的鲜梨。
“这些术士多有一技之长,有些原本就在天皇、天后面前露过脸,不能轻易拒绝,毕竟不知什么时候这些人会变成御前红人,就算是我阿耶,也不会轻易得罪他们。所以天师宫多半还是有人曾进去过的。”
“那凶手或许就在这些人里!”李凌云抬手一拍黄杨木几。明珪被他震得眨眨眼,却连连摇头道:“我阿耶虽招人恨,但术士之中只怕还没人敢轻易杀我阿耶。”
“凶手清楚天师宫内情状,又有内应,最可能犯案的岂不就是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