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召见和即将举行的盛大册封典礼，如同一剂强心针，暂时冲散了笼罩在长安城上空的最后一丝阴霾。朝野上下都在为这场象征着重生与荣耀的盛事做准备，似乎所有人都急于忘记不久前的恐怖与动荡。

李昀压下心中关于王妃的惊涛骇浪，换上朝服，入宫面圣。

紫宸殿内，李世民精神矍铄，脸上带着久违的畅快笑容。感业寺及其党羽的覆灭，武氏势力的彻底清除，让他仿佛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朝堂也为之一清。

“昀儿，你此次居功至伟，社稷肱骨，莫过于此！”李世民毫不吝啬赞誉之词，“天策上将之职，非你莫属！朕已命钦天监择选吉日，半月之后，于承天门举行册封大典，朕要亲自为你加冕，让天下臣民皆知你的功绩！”

“儿臣谢父皇隆恩！然则荡平妖氛，乃父皇洪福齐天，将士用命之功，儿臣不敢居功。”李昀恭敬回礼，姿态谦逊。他知道，越是此时，越需谨慎。

“诶，不必过谦。”李世民摆摆手，显得心情极好，“此次大典，不仅要办，还要办得隆重！各国使节、藩镇节度皆需入朝观礼！朕要让他们看看，朕的大唐，经此一劫，只会更加稳固强盛！”

李昀心中微微一动。各国使节、藩镇节度齐聚……这固然是彰显国威的好时机，但人员复杂，难免鱼龙混杂……“种子”或其党羽，会不会趁机作乱？

他本想提醒父皇加强戒备，但看到皇帝那兴致勃勃、一扫阴霾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此时进言，未免扫兴，且显得杞人忧天。只能暗中加强防范了。

“另有一事，”李世民语气稍缓，“感业寺一案，牵连甚广，如今首恶已诛，余党也清算得差不多了。朕以为，当适可而止，不宜再过度深究，以免朝野动荡，人心惶惶。你以为如何？”

李昀心中了然，这是帝王平衡之术。清洗之后，需要稳定。但他想到那诡异的警告和王妃的异常，忍不住道：“父皇圣明。然儿臣以为，首恶虽除，其邪法源流未必尽绝。是否应诏令天下，严查类似邪教妖术，以防死灰复燃？”

李世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此言有理。便由你以天策府之名，行文天下，严查妖邪，但切记，需有真凭实据，不可牵连无辜，引发冤狱。”

“儿臣遵旨。”李昀领命。这至少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调查“种子”和类似事件的权限。

退出紫宸殿，李昀的心情并未因即将到来的荣耀而有丝毫轻松。父皇的旨意框定了范围，他无法大张旗鼓地追查可能隐藏在更高层、更隐秘处的威胁。

册封大典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长安城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景象。各国使团、地方大员陆续抵达，京城变得更加热闹，也更加复杂。

李昀一方面忙于典礼和大案收尾的政务，另一方面，则通过天策府和赵小虎的暗卫，加紧对王妃的暗中监控和调查，同时秘密排查长安城内可能存在的、与感业寺邪术有关的蛛丝马迹。

然而，王妃那边再无任何异常举动，她依旧温柔体贴，操持王府，仿佛玄都观之事从未发生。那个赠药的“挂单道士”如同人间蒸发，查无线索。长安城内也是一片太平，仿佛所有的邪恶都已随着武明的死而烟消云散。

但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李昀更加不安。暴风雨来临前，往往是死寂。

册封大典的前夜。

李昀在书房中最后一次核对明日典礼的流程。王妃再次端着一碗羹汤走了进来，这次是普通的银耳莲子羹。

“殿下，明日大典甚是辛劳，早些安歇吧。”她将汤羹放下，柔声道。

李昀看着她恬静的容颜，心中五味杂陈。他多么希望之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好，本王一会儿便睡。”他温和回应。

王妃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揉按太阳穴，动作轻柔熟练：“殿下近日似乎心事重重，可是还在为政务烦忧？”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她特有的体香，令人放松。

李昀闭上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精神稍稍松懈。

就在此时，王妃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催眠般的韵律：“殿下已是天策上将，功高盖世，何必再为那些琐事劳心劳力……世间烦忧，皆如过眼云烟……不若放开心怀，享受这万丈荣光……”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仿佛只是妻子心疼丈夫的絮语。

但李昀却猛地一个激灵！这种劝诱他放弃追查、安于享乐的语调，隐隐与他脑海中某个模糊的印象重合！是了！当初武婕妤（武媚）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瞬间警醒，体内微弱的内息自发运转，驱散了那丝昏昏欲睡之感。他不动声色地抓住王妃的手，转过身，看着她：“王妃说得是，或许是该放松些了。”

王妃的眼眸依旧清澈，带着被突然打断的些许茫然：“殿下？”

“无事。”李昀笑了笑，“只是突然想起，明日大典，王妃的礼服头面可都准备妥当了？听闻尚宫局新进了一批东海珍珠，甚是璀璨，明日正好用上。”

他故意将话题引向女人感兴趣的方面，暗中观察。

王妃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脸上露出欣喜和期待：“劳殿下挂心，都已备好了。东海珍珠吗？那定然极美……”她开始兴致勃勃地谈论起明日穿戴的细节，神情自然无比。

李昀微笑着附和，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刚才那瞬间的催眠感，绝非错觉！王妃……确实在不知不觉中，对他施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