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战场，已化为人间炼狱。

薛万彻身边的士兵，已不足百人，且人人带伤，被压缩在最后一道由尸体和破损车辆堆砌的矮墙后，进行着绝望的抵抗。尸潮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浪，一波波拍击着这最后的礁石。

薛万彻拄着刀，大口喘息着，他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那是被一头巨尸骨锤擦过的结果，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那是猎杀者留下的。他体内的那股力量已经消耗殆尽，横刀上的金芒彻底消失，只剩下卷刃的刀身和一身惨烈的煞气。

他环视身边，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庞上，沾满了血污和疲惫，但眼神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这些，都是大唐的好儿郎。

“弟兄们……怕吗？”薛万彻沙哑着问道。

“跟着将军，不怕！”残存的士兵们嘶吼着回应，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铿锵之力。

“好！那就让这些死物看看，我大唐男儿，纵然身死，魂亦不灭！杀！”

最后的百人，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他们如同扑火的飞蛾，主动撞入了无边无际的尸潮之中！

刀剑砍卷了，就用拳头砸，用牙齿咬！每一个人倒下前，都要拖上几具行尸作为陪葬！薛万彻更是如同疯魔，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攻不守，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脑海中闪回过无数画面：塞外的风雪，长安的繁华，与李昀在吐蕃并肩作战，一路东行的艰险，归墟之前的震撼，以及……李靖临终的托付。

“卫国公……薛某……尽力了……”

就在他力竭，即将被数头扑上的变异体淹没的刹那——

“嗡！”

他怀中那枚李昀所赠的玉佩，骤然爆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华，然后彻底碎裂！与此同时，他丹田深处，那丝与阳燧同源的力量，如同回光返照般，被他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强行引爆！

“都给某——滚开！！”

一声仿佛来自洪荒巨兽的咆哮，混合着沙场煞气与最后一丝净化梵光，以薛万彻为中心，轰然炸开！

气浪翻滚，周围十丈内的行尸，无论是普通丧尸还是变异体，都在这一刻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瞬间僵直，然后躯体由内而外冒出黑烟，迅速碳化、崩解！

这一击，清空了一片区域！

薛万彻站在原地，保持着挥刀的姿态，身躯如同雕像般凝固。他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因为血液几乎已经流干。他的眼睛依旧圆睁着，望着南方，望着太子和百姓撤离的方向。

至死，不退一步！

剩余的尸潮似乎被这最后爆发的气势所慑，出现了短暂的停滞。而正是这宝贵的停滞，为南方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时间。

……峡谷边缘。

“成了！光桥成了！”老顾激动得声音变调。

只见岩壁上，那层发光晶体终于延伸到了峡谷对岸，形成了一座宽约丈余、凝实而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桥梁！桥身稳固，似乎无视了下方的毒瘴和深渊。

而此时，峡谷对岸，敌军的先锋约有百人，已经成功登陆，正嚎叫着向这边混乱的难民队伍冲杀而来！程处默正带着最后的护卫兵力拼死抵挡，形势岌岌可危。

“快！护送太子和百姓过桥！赵小虎！带你的人，跟我挡住登陆的敌军！为过桥争取时间！”程处默浑身是血，嘶声下令。

赵小虎怒吼一声，带着一群同样伤痕累累但眼神凶狠的士兵，如同磐石般顶了上去，与登陆的敌军绞杀在一起。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

难民们在士兵的组织下，开始仓惶而有序地踏上光桥。那光桥踩上去坚实而温暖，仿佛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惊恐的人们稍稍安定。

太子李承乾在侍卫的搀扶下，踉跄着踏上光桥，他回头望了一眼北面那已然平息、被尸潮重新淹没的战场，又看了看正在血战中为他争取时间的程处默和赵小虎等人，眼中泪水终于滚落，混合着血与泥。这一刻，他仿佛褪去了一些软弱，多了一丝沉痛与……责任。

当大部分难民已经过桥，程处默和赵小虎等人也边战边退，到了桥头。

“走！”程处默一把将浑身是血、杀红了眼的赵小虎推上光桥，自己则率领最后的几十名亲兵，死死守住桥头，抵挡着源源不断涌来的登陆敌军。

“程将军！”已经过桥的老顾和赵小虎焦急大喊。

“快走！这是军令！告诉太子，我程处默，没给老子丢脸！”程处默哈哈大笑，挥刀砍翻一名敌军，身上瞬间又多添了几道伤口。

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唯有死战，才能彻底断绝敌军追击的念头，确保太子和百姓的安全。

光桥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光芒闪烁，这是李昀力量极限的征兆。

最后一批难民和士兵踏上了光桥。程处默看着桥面上最后一人消失在对面，猛地转身，对着围上来的敌军，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怒吼：“大唐程处默在此！谁敢与某一战？！”

他如同受伤的雄狮，扑入了敌群……

光桥在对岸众人悲痛的目光中，缓缓消散，化作点点荧光，消失在峡谷的毒瘴之中。连同消失的，还有程处默那决绝的身影，以及北面战场薛万彻和一千五百死士的英魂。

南迁队伍，付出了薛万彻、程处默以及数千将士生命的惨重代价，终于成功渡过了天堑，踏上了岭南的土地。

然而，没等他们为劫后余生感到庆幸，也没等他们消化失去众多将领的悲痛，前方传来斥候颤抖的禀报：

“太子殿下！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