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没听到布姬达的话,后者正感伤地望着他们。
威廉说:“拜托,你们两个。告诉布姬达你们欢迎她来住。”
海蕊问:“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威廉说:“布姬达必须知道她是受欢迎的。嗯,我们也需要。你们必须不时地告诉我们。”他照例摆出滑稽姿态,忍不住看了妻子一眼。
戴维说:“我们当然欢迎你,布姬达。”他瞄了海蕊一眼,她连忙说:“当然。”言下之意毋庸赘言,种种有关婚姻生活的沉重讨论都无碍于他们真诚地欢迎客人。布姬达看看戴维与海蕊,又看看在场所有人,然后说:“等我结婚,我就要这样。我要和戴维与海蕊一样,有一个大房子、许多孩子……欢迎你们统统到我家做客。”她才十五岁,是个姿色平凡、微微黑胖的女孩,但她很快就会蜕变成美丽的花朵。大家都这么告诉她。
多拉丝冷静地说:“这是自然,你没有过真正的家,所以你看重家的价值。”
莫莉说:“这句话的逻辑有问题。”
布姬达环顾众人,摸不着头脑。
戴维说:“我妈的意思是,唯有尝试过某些经验,才会珍惜它们。但我就是个反证。”
莫莉说:“你是说你没有真正的家吗?胡说八道。”
詹姆斯说:“你有两个家。”
戴维说:“我有的只是自己的房间。我的房间就是我的家。”
菲德烈说:“嗯,那我们必须感激你的让步了。我从不知道你觉得被剥夺了。”
“我从未觉得被剥夺——我有我的房间。”
他们决定耸肩一笑,算了。
莫莉说:“你们还没考虑孩子的教育问题呢。至少,我们还看不出来。”
这房子的气氛一度成功地抹灭两家人之间的地位差异,但现在浮现了。不用说,戴维小时候读的是私立学校。
海蕊说:“路克今年开始去上本地小学,海伦明年上学。”
莫莉说:“嗯,如果你们觉得这样够好,我没话说。”
多拉丝不肯放过这个话题,说:“我三个孩子都上一般学校。”莫莉不愿响应挑战。她说:“好吧,除非詹姆斯肯帮忙……”言下之意很明白,她和菲德烈无法也不愿资助。
詹姆斯没说话,甚至没露出惯常的反讽表情。
海蕊说:“还要再过五六年,我们才需要烦恼路克与海伦下个阶段的教育。”她的语气再度显露急躁与怒气。
莫莉坚持道:“我们在戴维出生时就为他登记学校。德博拉也一样。”
德博拉说:“呃,为什么我读上流学校,就一定比海蕊或其他人好?”
詹姆斯说:“这倒是个论点。”他是那个付钱给孩子读上流学校的人。
莫莉说:“这观点未必站得住脚。”
威廉叹口气,语气滑稽地说:“我们这群被剥夺的人。可怜的威廉,可怜的莎拉,可怜的布姬达,可怜的海蕊。莫莉,请问,如果我读的是上流学校,是否就会有份像样的工作?”
莫莉说:“这不是重点。”
莎拉说:“她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受过较好的教育,失业或事业不如意时会比较快乐。”
莫莉说:“对不起。公立学校实在可怕,而且越来越糟。海蕊与戴维有四个孩子要受教育,显然,还会有更多。你们怎么知道詹姆斯能够一直帮你们?天有不测风云。”
威廉说:“真的,天有不测风云。”他轻笑一声,缓和语气中的酸苦。
海蕊在椅子上沮丧扭动,众目睽睽下将保罗的脑袋移开了她的乳房,并以令人钦佩的高超技巧迅速遮掩自己。她说:“我不想谈了,这个早晨那么美……”
詹姆斯说:“能力范围之内,我当然会帮你们。”
海蕊说:“噢,詹姆斯……谢谢……谢谢……老天爷……大伙儿干吗不去林子里走走?……我们中午可以在那儿野餐。”
上午就这么溜走了。现在已是中午。阳光洒在喜气的红色窗帘边缘,让它变成亮眼的橘红,并把橘红色菱形图案映照在桌上的杯盘与水果盆上。孩子们已经从阁楼下来,正在花园里玩耍。大人们站在窗边看。花园还是乏人照料;他们没那个时间。草坪上长满杂乱的草,到处是玩具。鸟儿无视玩耍的孩童,兀自在矮树上鸣唱。多拉丝将珍放到地上,她蹒跚举步加入其他孩子。那些孩子大声笑闹,但珍的年纪太小,时而挤入他们的圈圈,时而跑出来,沉浸于两岁小孩的私密世界。大孩子熟练地调整游戏配合她。一个星期前,复活节那个星期天,花园里到处藏了彩绘蛋。那天好棒,不同家庭的孩子带来蛋;海蕊、多拉丝、布姬达画蛋画到半夜呢。
海蕊与戴维并肩站在窗前,抱着保罗。戴维轻搂海蕊。他们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因忍不住快乐微笑而心生愧疚,这笑容势必会触怒其他人。
威廉说:“你们这两个无可救药的。”他对众人说:“他们真是没救了。不过,有什么好抱怨的?我可不抱怨!走吧,大家都去野餐吧?”
一屋子人整整挤了五辆车,孩子塞在大人中间或坐在大人腿上。
那年夏天和往常一样:整整两个月假期,他们的亲友来了去,去了又来。布姬达整个暑假都住在他们家,可怜的女孩,死命抓住这个家庭的奇迹不放。海蕊与戴维何尝不是?他们好几次看到布姬达以虔诚甚至凛然敬畏的神色密切观察周遭的一切,深恐一失神,就错过真善美的神圣启示。海蕊与戴维在她的脸上看到了自己。虽然他们不常在旁人身上看到自己,但布姬达的虔诚实在太过了。他们应该和她说:“布姬达,期望别那么高。生命并非如此!”但如果你选择正确,生命的确可以如此,凭什么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