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准备好了,就等着王提学夸一夸自己,陆家上下有光。
谁知今日撞鬼了。
他的态度很明白,既然不敢针对提学大人,可你陈秀才,我陆学跋还要忍你吗?
众人心里自己都明白怎么回事,这是要找茬了。
文人相轻,饮乡酒宴上,读书人彼此看不起,引发一些‘切磋’,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陆学跋毕竟年长,而且又是举人,以他的身份,去和生员计较,就显得气度有些差了那么点儿意思了。
陈凯之心里无语,这提学大人还真是坑我啊,只是他却不能抱怨,便含笑对陆学跋道:“陆学兄,学生惭愧得很,那篇爱莲说,实是偶然之作,其他的文章,却是不堪入目,陆学兄才高我十倍,学生哪里敢指教?”
一言不合就认怂。
这真不是陈凯之胆小怕事,而是对他来说,这种的意气之争并没有意义,就算证明了自己比陆学跋厉害又如何?难道自己就成举人了?
今日压根就不是陈凯之应该表现的时候,自己还只是生员,没必要做这等意气之争,就算要争,那也是自己中了举人之后,在来年的饮乡酒宴上得一点别人的认可。
陈凯之一门心思以为自己这一番话能平息事态,因为他表现得确实十分谦虚,完全没有和陆学跋一争高下的意思。
在座的其他举人,各怀着心事,多数人以为陈凯之是不敢比,也有少部分人心里诧异于陈凯之的谦虚,按理不该是少年人盛气凌人的吗,这陈凯之,倒是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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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找回场子(1更求月票)
陆学跋却是有些恼了,偏偏有火发不出,心里呢,又有些不甘心,便道:“我听说陈生员受教于会稽的方先生,是吗?”
提到了恩师的名讳,陈凯之却是不能装傻的。
师父……师父……师者如父,作为学生,这老师就如同自己的父亲一样,而在这个孝道大于天的时代,任何人提起了自己的恩师,都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尊敬。
陈凯之肃然道:“正是,学生不才,忝列方先生门墙,惭愧得很。”
他连说几个惭愧,意思是自己不够资格接受方先生的教导,这是为了拔高自己的恩师。
陆学跋则是笑了笑道:“可是家父曾有一句话,真学问,靠的是家传之学,拜人为师,学不到多少真本事。”
世家子弟和陈凯之这样的人不同。
他们一般是不外聘师父的,而是由家族中的长辈来手把手教导,陆家这样诗书传家的家族,就更是如此了。
陆学跋的意思是,你陈凯之跟着方先生学习,怕也不过如此吧。
陈凯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可以看出许多人都期盼着自己的应对,尤其是那提学大人,还有那副使,便连包知府,似乎也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陈凯之心里轻吁了一口气,这时候想认怂都不成了,便道:“恩师才高八斗,学生愚钝,若是学不到真才实学,这是学生顽劣的缘故。”
众人听了,心里都暗暗点头,觉得陈凯之这话应答得很合适。
甚至连那王提学都忍不住道:“说的好,这才是尊师贵道。”
他这番话,有点为陈凯之助威的意思。
陆学跋心里憋着一口气,脸都几乎成猪肝色了,他深吸一口气,才道:“家父又说过……”他盯着陈凯之,一字一句道:“家父说,会稽方先生,学问还算是扎实的,可若论精通,却也不过如此。”
这是直接侮辱陈凯之的老师了。
倒是有些像是小孩子吵架,直接骂对方爹的意思。
陈凯之忍不住皱起了眉,道:“陆学兄,你这是挑衅吗?”
他脸色凝重,已经开始很不悦起来。
让你是礼貌,可再咄咄逼人,那就没有礼貌可讲了。
陆学跋道:“不,我只是阐述一个道理,就如凯之,你的爱莲说,只怕连方先生也未必能作出吧。”
这是实话,爱莲说乃是流传千古的佳作,即便是陈凯之的恩师方先生苦思冥想,或许这辈子还能写出两篇来,可让他真正去作文,却也未必能随时写出来。
陆学跋又道:“可见你的学问,并非是你恩师教导的,正因为如此,陆某方才说,想要成才,非要家学才可,随意去拜师,怕也学不到什么东西,好了,言尽于此,陈生员,我其实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他这时又恢复了世家公子的气度,找回了场子,便愉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等大家听完他这番话,方才恍然大悟,果然是世家公子,方才大家还以为这家伙只是单纯的向陈凯之挑衅呢。
其实却是意有所指啊。
提学大人不是夸奖你的爱莲说好吗?那么我也不和你陈凯之比,比了显得我陆某人小家子气。
不过嘛……提及你陈凯之的恩师,就有意思了,你恩师能保证自己随时作出爱莲说这样的文章吗?
自然不能,这等佳作,估计即便是方先生,若没有灵感,也是难以作出的!
既然如此,我陆某人的文章虽然比你陈凯之的爱莲说差那么一些些,却未必比你的恩师差,我比你恩师强,那么你陈凯之作为门生的,难道会比你恩师强?
绕了一大圈子,其实就是把自己的脸找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