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听到元启的回答, 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先前质问的气势一瞬间消失不见,他跌坐在地, 喃喃道:“不可能,太傅,你休要骗本王……”
元启见他一副见了棺材却还不落泪的模样, 摇摇头,道:“事到如今, 老臣何故骗你?”
他至今都还记得,文帝驾崩时, 正值盛夏。
那夜下着大雨,电闪雷鸣,将皇宫里的荷花打得飘摇散落。
明明是极炎热的天气,帝王的寝宫里却燃着炭火。
文帝面色枯黄地躺在床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他像是一根燃烧到最后的蜡烛,只能借着最后一点蜡油, 苟延残喘地再看看这世间。
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穿着一身朝服的元启和穿着银白色盔甲的陆衍静默地跪在床边。
文帝艰难地喘息着对自己最信任的两位大臣道:“朕死后……传位给太子……七皇子虽然骁勇善战, 可于治国之道上并无建树……可朕却清楚他的野心,此人……必须除之……”
当年的元启,对文帝如此直白地嘱托有些震惊, 他抬起头, 本有几分迟疑,却在望见文帝那双悲凉而无奈, 却又十分决绝的眼眸时, 将所有的劝说都吞进了肚子里。
他想起了几十年前, 文帝和其他皇子之间的残杀,也想起了昔日他任七皇子的老师时,七皇子对他说的那些雄心壮志。
七皇子一直都想坐上那个位置,且一直有一种自信,那就是,他比太子殿下强,他才是那个该坐上皇位的人。
元启叹息一声。他知道文帝的担忧,文帝这么做,是不想让太子殿下步他的后尘。
更何况,太子殿下一向宽厚仁慈,怕是做不出弑弟之事。
跪在元启身旁的陆衍也明白文帝的苦心,毕竟当年文帝与其余皇兄殊死一战时,他是打头阵的那个人。
他很清楚皇位之争会给国家带来多大的动荡,于是他低下头,坚定地道:“陛下请放心,臣定当完成陛下所托。”
文帝吃力地点点头,又静静地注视着元启。
他在等元启的回复。
元启虽然有一瞬间的心软,但到底还是要以大局为重,最后,他只道:“臣……知道了。”
文帝这才放心地闭上双眼,气若悬丝地道:“元卿、陆卿,往后的大云便交给你们了……”
文帝驾崩后,皇后嫔妃、宫女太监的哭声响彻整个皇宫。
元启枯跪在地上,久久未动。
元启说这些往事的时候,语调平平,却带着悲凉。
江闻缩成一团,双手捂住耳朵,不停地念叨:“别说了!别说了……”
元启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叹息一声。
比起被自己的皇兄置于死地,这样的真相对江闻来说更残忍吧。
“殿下,其实你错怪太子殿下了,他是真的,想要你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元启缓缓道,“所以他才会派人去救你,最后削去你的兵权,将你流放。”
虽然那样你会失去一切权力,可好歹能保全性命。
剩下的话元启没说完,江闻却明白。
他红着眼抬头,问元启:“你们追杀本王的事,他知道吗?”
元启自然知晓江闻口中的“他”是谁,刚要回话,却听身后的人冷冷道:“太子殿下原先并不知情。”
因为这是文帝临终前下的最后一道密旨,而他们又很清楚太子殿下的脾性,所以并没有告知,而是选择了私下解决。
只是后来事情败露,太子殿下才急急派人来救江闻,不小心将陆衍射伤,导致他最后坠崖。
江闻听罢,忽然大笑起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最被父皇器重的那一个,所以始终坚定不移地认为,父皇一定会将皇位传给自己。而他那个虚假的太子哥哥,是一手让他从云端跌入泥潭的人。
谁曾想,自己这么多年深深憎恶的人,居然是当年一心想要护着自己的人,而自己敬爱着的父皇,却是那个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人。
多么可笑!
那他这些年究竟在做什么?!忍辱负重地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谋划着自以为是的大计,将大云搅得风雨涌动,还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天选之子,谁知从一开始,他便是那个被舍弃的人!
江闻疯疯癫癫地笑了一会儿,又恶狠狠地盯着陆衍,问:“那你又为何没死?!”
陆衍没想到江闻居然还对他没死这件事耿耿于怀,当即嗤笑一声,道:“自然是因为我命大——还有,我不放心你。”
从断崖上坠下后,他先是挂在了悬崖之下的古树上,后来又几经波折,落到了地上。
那时他虽然没死,却也身受重伤。
他在密林里撑了几日,便被元启的人救了回去。
那时太子殿下已经不顾元启的劝阻,将江闻放出了京城,甚至还一路派人保护。
陆衍在元启在京城外的别院中醒来后,听元启说了这道消息,差点被气死。
那时元启劝住要进京去同太子殿下对峙的陆衍,对他道:“阿衍,我并没有将你还活着的消息告诉陛下。如今陛下心软,且脾气又倔,定然不会同意你去追杀七皇子,咱们不如先休养生息,若是以后七皇子真的叛变,我们也好又应对之策。”
最后陆衍熄了火,听从了元启的建议。
不过这些年他从未放弃寻找江闻的下落,却始终没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如今想来,江闻一直心有不甘,暗地里筹谋着大计,自然会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再加上后来有江湖门派帮忙,整日待在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