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而果决,犹如豹子盯住走投无路的猎物。“你陪同帝国囚犯去了梅迪尼安群岛,是不是?”
“奉皇帝之命。”我说。
“没错,但我记得是你主动请求。航行途中,那个蛮子有没有履行他的承诺?有没有向你讲述他那个悲伤的故事?”
“关于他在侵略战争中扮演的角色,我相信他讲了一部分实话。”
“你把剑给了他。”
“阿茹安总督把剑给了他。要我说,那件武器再寻常不过了。”
维瑟斯轻蔑地一摆手。“那些北方人最擅长的就是障眼法。既然你拿到了报酬,在抵达梅迪尼安人的都城之后,难道你不觉得有义务去警告‘希望杀手’的对手,告诉他敌人使用了非常手段,可以战无不胜?如此一来,‘希望杀手’在决斗中毫无意外地取胜,是不是也有你的功劳?所有人都说那场对决一眨眼就结束了,我们惨遭谋害的‘希望’从此失去了讨回公道的机会!”
“没什么好警告的。”我瞟了一眼杰维娅,她耷拉着脑袋,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知道这个不幸的女人受到了何等威胁,才这般信口雌黄。看到她因为我的缘故而受苦受难,我很难过。如果说艾尔·索纳那天战无不胜,那也绝不是因为剑这种平凡无奇的俗物。”
维瑟斯缓缓走下台阶,向我步步逼近。“瞧他这困兽犹斗的劲头,大人们。瞧他事到如今,还在垂死挣扎,满口谎言。这个卑鄙小人蒙先帝恩泽,一路平步青云,却为一个蛮子的区区几句话就出卖了灵魂,连最下贱的娼妓也不如。如果此乃他唯一的罪过,倒也情有可原——当然也逃不过应有的惩罚——毕竟人生而软弱,易受诱骗。不过,诸位大人们听仔细了,这头畜生还有一条罪状,堪称人神共愤。”
他停下脚步,背朝高台,粗声粗气地命令杰维娅退下。卫兵带她出去时,她抬头望着我,泪水肆意地流淌,嘴唇无声地吐出几个字:“我父亲。”她的眼神充满哀怜,恳求我的理解。我微微颔首,甚至挤出一丝笑意,之后她就被带出了觐见厅。
“恭请艾梅伦女皇一世,”维瑟斯朗声诵道,向高台深鞠一躬,“为此案屈尊作证。”
女皇稍等片刻,离座起身,这个动作意味着在场所有的人都要下跪。我立即单膝跪地,同时示意佛奈娜照做。这种礼节万万忽视不得,怠慢九五之尊者只有死路一条。
我注意到艾梅伦的目光又一次在佛奈娜身上停留,她琢磨了一会儿,才移开视线。她的计划被打乱了,我心想。意料之外的搅局者。
“诸位都知道,”女皇开口道,“就在我被选中之前不久,有人企图谋害我和我儿子的性命。这次袭击中,很多忠诚可爱的仆人丧生,我和我儿子侥幸逃过一死。袭击我们的是一个倭拉女人和一个异教宗派的狂热信徒,与‘希望杀手’一样。在被他们折磨的过程中,我想清楚了一件事:这些刺客对宫中的情况了如指掌,否则他们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混进来?在我被海弗伦上将军奋不顾身地救出去之前,那个女人对我说了一番话。”她抬起手,稳稳地指着我。“确认此人即是情报的提供者。很显然,他希望我知道他参与其中,被嫉妒与怨恨冲昏了头脑的人当然会这么做。”
我迎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胜利的喜悦。亲爱的先帝,我心想。您对我们做了什么啊?
我叹息一声,站起身来,死死地盯着艾梅伦,拒不移开视线,即便海弗伦的剑正抵住我的脖子。女皇摆了摆手,他才放下剑来。“我绝不让这个叛徒逃过审判,”她说,“我们依法行事,而且帝国人民有权知道真相。”
“如果您要杀我,”我说,“那么请便,还是别搞什么审判闹剧了。我只有一个请求,您先听听我关于联合疆国的战争记述,这个女人可以作证,因为这件事对我国极其重要。”她丰润的嘴唇微微一抿,却不见笑意,但我亲眼看见的是,一个女人正在经历一生中最甜美的时刻。“佛尼尔斯大人,你说的话我早就听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