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瑜转身。他能感觉到特务的目光在他后颈、耳朵、发际线处逡巡。他后颈靠近衣领的地方，有一颗很小的黑痣，这算是一个特征吗？他不确定山口或武藤是否知道这个细节。

“你，”瘦高个特务绕到他面前，语气变得有些咄咄逼人，“认识一个叫周瑾瑜的人吗？”

终于来了！直接点名！

周瑾瑜心中一震，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思索：“周……瑾瑜？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他故意皱起眉头，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哦！是不是以前在哈尔滨市政厅做过事的那个？听说他妻子前不久出事了？太惨了。我不太熟，只是听说过名字。” 他巧妙地将自己（周瑾瑜）的信息，以第三人称、道听途说的方式说了出来，既回答了问题，又撇清了直接关系。

两个特务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没发现明显的破绽。但那个瘦高个显然还不死心，他上下打量着周瑾瑜，突然说：“把你的行李，还有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在地上！”

全面搜查！周瑾瑜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他身上带着密码本、小刀、氰化钾、钱、新身份文件，还有那枚银顶针！任何一样被搜出来，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他必须冒险一搏了。

他脸上露出为难和一丝被羞辱的愤懑：“太君，这……这不太好吧？我身上都是些私人物品和账本……”

“八嘎！快拿出来！”矮胖特务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周围的日本兵也围拢过来，枪口隐隐指向他。

周瑾瑜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他慢慢蹲下身，放下自己的小布包，然后开始解外套的扣子，动作显得有些不情愿和笨拙。就在他解开外套，手似乎要伸向怀里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不小心”向前踉跄了一下，胳膊肘“恰好”撞在了旁边那个矮胖特务的腰侧！

“哎哟！”矮胖特务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顿时勃然大怒，“混蛋！你敢撞我？！”

“对不起！对不起太君！我不是故意的！地太滑了……”周瑾瑜连忙道歉，脸上堆起惶恐，手忙脚乱地想去扶对方，却又好像吓得不敢碰。

这一下撞得并不重，但足够制造混乱和转移注意力。瘦高个特务的注意力也被同伴的怒骂吸引过去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周瑾瑜借着蹲姿和外套的遮挡，以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动作，将藏在腋下暗袋里的银顶针，迅速取出，然后借着身体前倾、手按在地上的动作，将顶针轻轻按进了车厢旁边铁轨碎石缝隙的松软泥土里！整个过程不到一秒，自然流畅，毫无烟火气。

“老实点！别耍花样！”瘦高个特务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周瑾瑜。

“是，是……”周瑾瑜战战兢兢地站起身，这次老老实实地将怀里除了密码本和氰化钾之外的东西（用油纸包好的新身份文件、钱、小刀）都拿了出来，放在地上。密码本和氰化蜡丸被他用肌肉控制卡在腋下暗袋更深处，只要不脱光衣服仔细摸，很难发现。

特务仔细检查了他的布包和拿出来的物品，翻看了文件，又搜了他的身（主要摸外套和裤子口袋）。他们甚至让他脱掉了鞋袜检查。但腋下的暗袋设计巧妙，贴着肋骨，在穿着衣服的情况下，除非特意用力按压那个部位，否则很难察觉里面有硬物。

一番折腾后，特务们没发现什么违禁品。瘦高个拿起周瑾瑜的新身份文件又看了看，眼神依旧狐疑，但似乎找不到继续扣留的理由。而且，后面还有车厢要检查，月台上的军官也在催促。

“滚回车上去！”瘦高个不耐烦地挥挥手，将文件扔还给他。

周瑾瑜如蒙大赦，连忙收拾好东西，在其他难民麻木或同情的目光中，爬回了闷罐车。车门再次被锁上。

列车停留了大约半小时，补充了水和煤，再次缓缓启动，驶离了长春编组站。

周瑾瑜靠在车厢壁上，感觉内衣已经被冷汗湿透。刚才的搜查，千钧一发。他被迫放弃了那枚银顶针，虽然可惜，但那是当时情况下最安全的选择。顶针埋在铁轨边，除非有人特意去挖，否则不会被发现，也切断了可能通过顶针追踪他的线索。

只是，这枚顶针代表的含义和可能带来的联系，也随之被埋葬了。这会不会是一个重大的损失？他不知道。

列车继续向南。阳光逐渐强烈，从车门缝隙射进来，在车厢地板上投下移动的光斑。炮声早已听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车轮单调的轰鸣。他们正在远离战火，驶向关内，驶向天津，驶向新的、未知的潜伏生涯。

周瑾瑜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默梳理“周明轩”这个新身份的一切细节：出生地、教育背景、工作经历、社会关系、性格习惯……他必须尽快让这个身份从文件上的文字，变成他血肉的一部分。

就在他全神贯注进行“角色代入”时，车厢地板上，一片被阳光照亮的光斑，恰好移动到了他对面那个一直蜷缩着、最沉默的老难民脸上。

周瑾瑜无意中瞥了一眼，忽然觉得那张布满皱纹和污垢的脸，似乎……有点不协调。不是相貌，而是那种麻木的表情深处，眼神偶尔闪过的极细微的、与他外表年龄和状态不符的……锐利？

这个老难民，从哈尔滨上车后就几乎没说过话，也没怎么动过。周瑾瑜之前只当他是被苦难磨灭了生气的可怜人。但现在，在阳光下，一些细节引起了周瑾瑜职业性的警觉：这老人的手虽然粗糙，但手指关节的形状